阿華小時候屢屢被幼稚園退學,他記得最後一間已經是民間最好的雙語幼教,可園方為難地告知他父母,他們教不起這孩子。

 

  他父母不覺得麻煩,反而大手筆重新裝潢,拆了家裡幾面牆,一半坪數挪來建造他的學習空間。平常日聘了鄰家女大學生當保母,每當保母姊姊被他問到啞口無言,就舉雙手投降:「我是樹、我是樹啊!」

 

  他是人類,但百科全書總從自然教起,宇宙、地球,還有小小島國坐擁的豐富山林,他還記得那套精裝自然叢書的作者叫「陳映雪」,書封摺頁放了白袍麗人和山地自治區的高砂公主合照。

 

  法典和經濟學他只看了一次就堆在角落,但「小島山林百科」卻反覆看了好幾次,還動手把裡頭的圖片做成實體模型,包括自製了仿真的蛇尾裝,等主臥房熄燈,匍伏潛入男女主人的大床。

 

  他抱住母親小腿,母親嚇得驚跳起來,趕緊打開床頭燈,戴上眼鏡,發現是寶貝兒子。

 

  「華華,怎麼了?」

 

  「馬麻,我是鈍頭蛇喔。」他下肢故意擺動一陣。「蛇之王,嗤嗤!」

 

  母親哎呀一聲,歡樂地把他這隻小蛇王抱著蹭。

 

  「華華以後想當自然學家嗎?」

 

  「不知道。」這世界好有意思,年紀尚小的他還無法抉擇。

 

  在一旁慈愛望著他的父親,伸手摸摸他的頭。

 

  「等我和你媽媽休年假,我們全家去山上走走,看看書上的大自然。」

 

  「大自然!」他忍不住歡呼。

 

  

 

  然而,家庭旅行前夕,政府單位派員過來和他父母接洽,說是國家即將推動新一項精英培養計劃,普查每個學齡前孩童。那個穿西裝的專員手上拿著一張表單,他的名字列在第一個。

 

  「你們的孩子符合資格,國家會提供他最好的教育。」

 

  他從母親顫抖的懷抱裡被帶走,從今以後,他是國家的,不是他父母的。

 

 

 

  阿華沒有再回去過那個家,進入金精綜中心之後,更是忙得一個月沒能通上一次電話。直到他年屆而立,為了結婚買下親子房,阿華才想起家裡大半為他而建空間。他父母後來沒有別的孩子,那些益智玩具和圖書到哪裡去了?

 

  他猶豫後一整晚,終究不敢致電詢問母親。他想,等到以後有了孩子,他會帶著小孩回家,再告訴爸爸媽媽,雖然他們分離得早,但他一直知道他們深愛著自己。

 

  後來卻出了震驚全國的差錯,他被發配到邊疆,以及扣押他工作以來的所得。警檢無能,捉不到叛軍,只能拿他出氣。

 

  「請把婚戒還給我,那是我的私產。」

 

  「還不是用國家付給你的薪水買的?瞪什麼瞪?國家從小把你栽培長大,沒虧欠你什麼。」

 

  阿華那時已經對政府完全心死,卻還是忍不住氣得發顫。沒有虧欠?那就把他的人生還給他,還給他心碎的母親一個孩子。

 

 

 

  阿華醒來,只見折好的束口袋,人參不在,廚房傳來炒菜聲響。

 

  阿華戴上眼鏡,穿好卡其制服,出來探看情況。

 

  「親愛的,你醒啦?」小雪回眸一笑,身上除了圍裙,什麼也沒穿。

 

  阿華眨了眨眼,眼前的裸體圍裙還沒有消失,人參趴在小雪肩上。

 

  「不好意思,請問……」

 

  「我在煮取樣的餌食,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小雪晃晃食指,另一手給炒鍋加油。

 

  「鳥吃蟑螂嗎?」阿華問,小雪一怔。

 

  「幹,看我笨手笨腳的,真是個小笨蛋!」小雪敲了自己腦袋,吐出俏皮的小舌,阿華渾身發麻。「草蜥當太久了,枉費小點幫我捉了那麼多隻。」

 

  「沒關係,我們是兄弟。」人參義氣相挺。

 

  「陳博士,你下次再叫他去抓蟑螂,我就把你剁頭去尾炸油鍋。」阿華面無表情說道。

 

  小雪聽得氣憤:「什麼嘛,離婚!」

 

  「點點,過來。」阿華把人參從小雪肩上拔下來,仔細用香皂洗過它的小手,再用手帕擦乾淨。

 

  人參嗅了嗅香噴噴的雙手,然後害羞地往阿華掌心靠去。

 

  「阿華有小孩子嗎?」

 

  「我還沒有小孩,怎麼會問這個?」

 

  「洪爺以前踩到我好幾次,都說他沒有小孩,所以比較粗心。可是阿華半夜都會幫我包回睡袋裡,我痛就會幫我呼呼,還幫我洗香香。」

 

  「因為我曾經也是小孩子。」阿華想起年幼備受雙親寵愛的自己,食指點了點人參的小腦袋。

 

  「好吧,孩子的爸,我勉強回心轉意。」小雪溫柔地說。

 

  「對不起,我已經有未婚妻了。」阿華一定要制止這無聊的新婚戲碼,省得小不點學歪。

 

  「白七,我當然是鬧你玩的,你當真幹嘛?」小雪冷眼以對。

 

  阿華不理會他,只是半跪下來,重新綁好小雪後腰鬆開的裙帶。

 

  「這沒關係啦,大不了脫掉……」

 

  「別動!」

 

  小雪只得並攏雙腿,仰起曲線優美的雪白長頸,對天花板咕噥一聲。

 

  「根據科學統計,你一定是處女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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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 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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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朔
  • 看到最後的白七想到兔兔七._.
  • 九雨
  • 同樓上wwww
  • YB
  • 這篇新開的文好萌好萌好好粗,覺得被治癒,謝謝林綠大大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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