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一痛,再怎麼不清醒也知道她在做什麼,脣舌交纏,她奮力咬著、吮著,似乎打算把我吃進腹裡。


  某天,以前工作的破店淹大水,不要問我這個小小的員工為什麼。老頭寧可拿劍去翹大蚌殼精的肉當下酒菜也不願意撈一下他浮浮沉沉,最後還是沉下去的店員。而後本人的初吻葬送在死老頭子的人工呼吸下。


  即使回過神來,畫面還是停格不動,好像直到天荒地老也不會休止。意識到她打的主意,我卻使不上力推開她。傷口和瘡結疤後落下,寒意一點一滴從身體流失,雖然不明顯,她的銀髮淡下光澤,幾絲枯萎飄落。


  我得收回那些東西,她卻同時退開,我摟住她的長髮,她冷不防欺上前,用力吻上我的右臉。


  「妳幹嘛!」我不知道臉皮有沒有長回好的,不過它絕對紅得很可恥。


  「唉呀,當然是給勤奮的愛妾賞賜呀~」那女人此刻不是普通等級的得意,雙手掐緊我的十指。「你的命可是我的,誰准你死了?」她真是個比閻王霸道的女人。


  「我什麼也做不好,妳絕對會虧本。」我用力把她修長的指頭反掐回來,現在四隻手一樣蒼白。這是我以前正常的膚色,可是她不是。


  她笑了開來,我不住哽咽。


  「耆姬殿下,我帶小咩去休息了。」不知不覺,國老抱著羊在遠處揮手,然後一鞠躬轉身跑掉。「阿生就交給您了。」


  給我站住!這算什麼朋友!那女人扶起站不穩的我,春風蕩漾,她一直上下其手,不停玩我頭髮。如此掙扎一段石子路,我才注意到裙擺下的繡花鞋少了一只。


  「沒什麼,散步來的時候踢掉的。」她漫不經心地摳著耳朵,步伐有些踉蹌。


  「為什麼?」我強制彼此停下腳步,她勾起眼角,如綻放的芙蓉。


  「心疼嗎?」那雙金眸直溜溜地看著我,毫不保留。她撫著胸前,把五官強制壓抑成微笑。「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痛不痛?」


  所以我才問妳為什麼!她看起來不太舒服,我不太敢吼回去。


  「開玩笑的。」那女人又吊兒啷噹起來,像隻花蝴蝶轉著我的手旋了半圈。「我只是利用你罷了。」


  常常聽到老頭這麼說我身邊的人。


  「東邊的那些傻瓜都不聽人勸,除非有更傻的傻子犧牲給他們看,不然永遠只會待在那兒送死。你是一步好棋子。」她鬆開手,銀絲在風中往我這頭飄來。「我是因為你有這點用處才把你買過來。」


  「是嗎?」我已經習慣了。


  「到最後,我還是像所有人一樣,利用了你。」她綻開笑容,向我展開雙手,暗示得太明顯了,我想躲避也無法,上前把她攬進懷裡,省得聽她言不由衷,看她強顏歡笑。


  「我會還的,一輩子。」


  「那就一輩子吧。」她祈願般複頌著,嘆息一聲。











  陽光亮了,睜不開眼…糟!早飯還沒煮!


  我驚醒,眼前映入翩翩美男子的笑臉。


  「阿生,你醒來了呀。」國老握著我的手,半顆頭陷在枕頭裡,真虧他有辦法跪在床邊睡覺…不對,我得把他的指頭扭斷才行。「百姓都回來了呢!看到你沒事,大家淪流過來親一口才安心住下。」


  我聽了,立刻拿被子抹開臉上乾涸的口水。


  「阿生。」國老搖了搖我們兩個的十指。


  「幹嘛?」我擦了又擦,真不曉得這個國家的人為何老愛趁人之危。


  「我開玩笑的。」宰相咧出大大的笑靨,我也「呵呵」幾聲,下床把門反鎖。三秒後,他被我掐在窗邊求救。


  「國老哥哥~」孰料,下面成群仕女拋來飛吻,黃的白的紅的,繽紛五彩。宰相即使快斷氣了還是優雅地揮手回應,我終究為了婦人之仁和聲勢浩大的愛慕者放過了他。


  神清氣爽的早晨,沒有咳嗽,沒有作噁,我不禁想到那個霸道的身影。「你的公主呢?」


  「耆姬殿下說:『送上嘴的肉哪有鬆口的道理?』」國老口齒清晰地說,一點也不顧慮當事人對貞操擔憂的心情。也就是說,給她抱著抱著睡著以後,就不小心任她宰割了?


  我搔搔頭髮,感覺不大對,捏起髮梢,剛好及胸。只好到處摸索橡皮筋的存在,國老卻遞給我一條大紅絲巾。


  「你嫌我揍得不夠慘嗎?」我只是有感而發,沒有付諸行動的意思,不然他早下八百次地獄了。


  「阿生,你頭髮好漂亮。」國老虎視眈眈說道。別裝成牲畜無害的樣子,我知道你那對桃花眼裡在想些什麼。「其實是殿下的命令。」


  我嘖了聲,把絲巾隨便拿來綁綁,準備到廚房開工。一開門,原本死寂的宮殿變得人聲鼎沸,達達的羊蹄聲飛奔而過,上面坐著兩個過動的小朋友。


  「小生哥哥!」再怎麼感動也別凌空跳羊撲來。我攬起兩個小蘿蔔頭,他們有志一同,往我臉頰貢獻甜甜的香吻。小時候就這麼不得了,長大是要像那個變態一樣嗎?


  直到國老把他們抱去轉圈,兩個小的才依依不捨踏上和羊冒險的旅途。臨走之前,小咩咬著本人的褲管,說要吃大餐。好好好,我現在就去煮。


  跟屁蟲宰相開心的黏過來。幾個月過去了,他的腦袋瓜始終維持同一水平。我轉過身,看看他,用力扯他半邊俊臉。他好像有點痛,我真的不是在夢境中徘徊。


  「阿生?」他眨著半雙眼睛,渾然不知抵抗。


  「看你帥,不順眼。」


  我只蹂躪他左邊,右邊也紅了就不關我的事。他笑得很開心,目前為止是我看過最耀眼的一次。


  「放-肆-!」遠方傳來濃烈的殺意。白髮白衣人背著大刀襲來,我拉開打算迎接衝擊的宰相,讓敵方去撞輝煌的宮牆。


  對方緊急煞車後,不氣不餒再度追上我們悠閒的步伐。他首先徒手切斷宰相單方面喜好的手牽手,氣喘吁吁又淚眼汪汪看著我。


  「阿草!你這個捷足先登的騙子!」茯苓精力充沛到讓我無言。國老聽了他凌厲的指責,微笑以對,再度拉起我閒置的十指。


  「苓苓,你現在是個小兵,而我是宰相喔。」國老溫和的棕眸閃過不易發覺的精光,他總算露出狐狸尾巴了。「所以殿下忙於國事的時候,生都是我的呢。」


  「要喝茶嗎?」聽說松樹精帶著村民,連趕半月的路回來。


  「要!」小兵磨刀霍霍向著陰險的宰相,而我揍了宰相一拳,決定脫離他們無謂的紛爭。「草,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去準備久違的上午茶。沖完茶出來,照理應該有屍塊可以觀賞,結果沒有。看來是我太小看他們莫名奇妙的交情。


  「苓,你不在的時候,我總到宮外的松樹那吹風,聽聽松濤會不會說起你的近況。」國老真會挑戰我毛細孔的極限,眼簾垂得深情。「我好想你。」


  「討厭,我也是!」茯苓飛抱上去。松樹精最後還是不敵笨蛋的甜言蜜語。


  「來,兩杯茶。」必須適時澆熄他們危險的友情,以防燒到我這裡來。「有看到那女人嗎?」


  茯苓從感動的神情瞬間轉成嫌惡。「你、你不是應該先問我累不累!」


  「好,累不累?有看到那女人嗎?」


  「你敷衍我!」


  我是敷衍你沒錯。國老偷偷在他背後向我比了安靜的手勢,伸手摸摸和他同高的松樹精腦袋,某人的火氣馬上消了一半。


  「阿生,殿下在蓮池那兒。」宰相一邊指錯方向,一邊把不孔武但有力的小兵往廁所拉去。









  我漫步走來冬末的花園,那女人雙手撐著樹根,坐看滿池凋零枯梗。我觀望好一會,不得已選了她身旁的位子。她的目光還是望著悲涼的冬景,連翹腳的姿勢也沒換,倚上我的肩。


  「黃耆。」


  「怎麼著?」她輕輕一笑。


  「只是唸起來熟悉,沒什麼。」我把茶具放在膝上。記得老頭子都故意把同名的藥引放在我找不到的地方,說是不珍惜的懲罰。


  「春天快來了。」她亮起金眸,把一杯茶扔進池裡,水池慢慢撐起嫰綠的蓮葉。「喏,幫我主持慶典吧!」


  「不要。」這種人很多,十分麻煩,非常多人的雜務,我從來是敬謝不敏。


  「可以和許多可愛的女官相親相愛喲~」她根本無視我的反對,自個妄想起來。抱歉,光是想像被那群熱情仙女包圍的場景我就會開始胃痛。


  「不是還有個宰相吃飽撐著?」


  「哼。」她竟然對她的萬人迷臣子嗤之以鼻。雖然國老真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好歹他有外表,就像妳一樣。「如果不想王宮被笨蛋燒了就萬事拜託囉,任公子~」


  「我姓林…給個理由就去試試看。」死也要知道債主才行。我大概認清三十年內會被她吃得死死的。


  「因為人家想靜一靜嘛。」


  她不知不覺躺上我大腿,什麼茶壺杯子全不翼而飛。我覺得搔她頭髮的手有些僵硬,覺得她裝什麼可愛?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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