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為什麼會睡在這裡?」


  大清早,蓮花池畔躺了露肚臍的女人,她翻了翻身,似乎聽見我的疑問。


  「讓我想想。」她拂過額上的髮絲,睜開迷濛的眼。「大概是想引誘來井邊提水的年輕小伙子吧?」

 

  妳的目標就是我吧?何必拐那個大一個彎。


  我放下水桶,去裡面拿張毛毯過來。


  昨晚,那兩個君臣終於有點國家棟樑的德性,議事到大半夜。結束以後,國老跑來我床邊,一副快哭出來的臉但還是沒哭(真掃興)。我把蹭著頭髮的羊塞過去,以表安慰之情。


  沒想到另一個跑到外頭挑戰做冰棍的滋味。那女人理所當然接過毯子,我仁至義盡,可以走人了,她卻猛然扯住我的手。

 

  「好想睡…好想睡在有人暖好被的褟上……」


  「妳腳又沒斷,自己走回去。」我使勁扳開她緊箍我手指的手指,不動分毫,這個妖孽。她看我死命掙扎,從觀賞好戲到失去興致,竟然嘟起嘴來。拜託,國老撲過來撒嬌都比妳還讓我能適應。


  「吶,背我。」她敞開雙臂。


  我告訴妳,我七歲就有打女人的前科,不要逼我。


  「小生生~」她以為甜美的呼喚就會讓我誤以為她女人的外皮下是個楚楚可憐又帶點三八的女孩子,門都沒有。


  我踏著堅定的腳步離去,雨停了,今天太陽沒打西邊出來。


  「哈啾!」背後傳來一聲清響,我只往後瞥了一小眼,那女人不以為意地繼續躺在溼漉漉的樹根上,看著晴空白雲。


  沒氣質、任性妄為、生活作息不正常、變態…細數她種種不是,我反覆提醒自己那膚淺的外表裡頭,藏著一隻老妖怪。她把頭枕在我右肩上,一直笑個不停,那對綿長的睫毛不時刷到我耳根。要抱就抱好,不要把手伸進衣服裡!


  「紅了呢,你臉皮真薄。」好不容易把放肆的鹹豬手環回頸子上,她又作勢要戳我臉頰。


  「再動就把妳扔下橋。」為了不走正門的千階石梯,我只好繞一圈後花園。小橋流水,水浮屍。「那麼有精神,自己走。」


  「啊啊,頭好暈……」她十分虛偽地唉叫一聲,倏地把腦袋趴到我的肩頭上。一直到走進宮裡,都沒發生食人豆腐的無恥事件,那女人簡直安分得不對勁。我偏頭看看她闔起的眼簾,原來還真的累了。


  是因為早晨精神不濟,而絕對不是盯著她的睡臉恍神才跘到廊道上的雜物,我堅持,不過也好在她沒醒。我看了下平坦整潔的地板,會有什麼溫熱的物體…原來是宰相國老一名。現在有兩個選擇,踩過去,還是踹下去?


  將要成為無名屍的國老動了動,看來剛才那一跘多少給他的睡眠造成影響。他睜開溫和的棕色眸子,茫然望著我肩上的女妖怪,又看看有點火大的我,突然衝我一笑,張開雙臂,這是今早第二個案例。


  「阿生,抱抱!」根本沒有清醒的跡象。


  我想也沒想地走遠,寢宮再爬幾層樓,拐幾十個彎就到了。後面發出呼嚕呼嚕聲,沒聽到沒聽到。外頭吹來冷風一陣,那女人無意識地縮了縮。天啊,原來妖怪也畏寒。發現這個大發現沒什麼用,我也只能把裏著她的毛毯披好。


  把一個大男人抱在懷裡,背著玲瓏有致的女妖魔,此刻的我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他們兩個房間方位完全相反,而且相距甚遠。既然如此,我可以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把這兩個無視床鋪的東西棄置在地嗎?


  小咩來了,惟一值得慶幸的是,羊是清醒的,快樂地咩咩叫中。我立刻叫牠閉嘴,不要跟在我屁股後面,早餐再等一會,等我把這兩個上好食材切成一塊塊下鍋…天曉得我到底想要手刃這對君臣多少次。


  「真是任重而道遠。」清音響起,那女人噗呼呼地在我耳邊吹氣,隨即笑了出來。


  「妳也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馬上從我身上下來!」


  「咩-!」


  「小咩說:『換我!』。」那女人拿我的頭髮去逗羊,絲毫不見移動的意願。


  「你這隻笨羊。」斥責幾句,小咩還是樂天得很。三人(有兩個也許不是)一羊浩浩蕩蕩來到偏殿,殿上砌著好大一塊平台,上面鋪了不知是虎皮熊皮還是山羊皮的軟料,很適合一群人喝茶聊天,看霧景聽松濤,還有把笨蛋和色瞇瞇女人扔下去放。


  那女人難得沒說什麼,安靜地坐在邊上,晃著腳尖的繡花鞋。我領著小咩去廚房,省得牠跳上台去,把睡死的國老當泥巴踩…失策,真該把羊留下來!一邊懊惱想著,一邊煮著甘美的泉水。水很快滾了,我陷入難題。


  羊肉湯閃過腦海又飛快刪除這個誘人的選項。我必須務實一點,去找個好茶壺,和一把剪刀。這裡水質好得不得了,不管是外面那口井還是隔壁牆上湧出的泉,不泡些什麼真的可惜。


  一刀剪下,我裁了幾絲髮尾,順便修齊零落長著的鬼頭髮。加了好幾種重口味的茶和補料,這樣就萬無一失了。那個摳門的死老頭,有次年夜飯燉雞,我糝了一些些進去,只有那一絲絲,他還是吃出來了,問我是不是想謀殺他。我只是想讓雞好吃點而已,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把他凹陷的老臉養成胖的。


  隔天,老頭子拿了紅包給我,我說多驚恐就有多驚恐。他只叫我別再做這種事,做了也不會有人感激,看看我家裡人是怎麼看待他們十多年得來不易的健康,耗掉我這個蠢才多少所剩無幾的本錢……


  其實,死老頭對我不算太差,他酒喝太多的時候都會一直摸我的頭。

 

  雖然那包紅包裡面裝的是冥紙,我當晚把老頭的酒換成水溝水。


  茶端過來,那女人一飲而盡。我在旁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她臉色有沒有好一點,從有點紅潤到蘋果紅的程度就可以了。她笑瞇瞇地轉過臉,我擰國老的臉來掩飾企圖。


  「你別再做這種事了,做了,我只會想哭。」


  「妳說什麼?」我裝作聽不懂她幾乎和老頭子一模一樣的反應。


  「為什麼不為自己多想點?」她眼一垂,茶具和茶盤消失無踪,我辛苦老半天的成果。


  什麼?全家上下對我的評價都是「自私」兩字。我做什麼雜事都只是為了討別人歡心,從來都只是希望別人能對我好一點,這不叫自私叫什麼?都要到了他們開口嫌煩,我才懂得收手。


  看來,今天一個早上,我又故態復萌。


  「阿生,我又滾下床了嗎?」國老迷迷糊糊拉住我一根小指,害我走也走不開平台。「又麻煩你了,謝謝……」


  「…又沒什麼。」我把多出來的毯子蓋上爬不起來的宰相。


  然後那女人不知道哪根神經又斷了,貼過來,用力切斷我跟她宰相手指的連接點。我第一次看她咬牙艷笑的模樣。


  「你沒救了!」


  「妳才該吃藥了!」


  「為什麼不對我好一點!我我我!」那女人拼命指著自己的胸口,好像沉寂多年的火山口突然爆發出來。


  「妳說話前後矛盾呀,姑娘。」我一直一直都在努力為妳做事,只是妳始終不滿意。


  「騙子!」她突然擺出泫然欲泣的臉,我被她著實嚇了一跳。「如果真的有心,就把衣服脫下來,包得那麼緊做什麼?真的愛我,就要有袒誠相見的誠意啊!」


  妳該不會從一見面就不停想著該怎麼扒光我吧?不行,十八禁的我做不到。臭老頭說不定早打算把我賣了當男妓,你們都給我去死!


  「咩-!」小咩也跳上來攪局,那女人忘情摟住圓滾滾山羊。

 

  「小咩,你真夠兄弟!」意思是羊也支持我脫?


  「阿生,你沒穿衣服一定也很好看…嗚!」宰相明知他是被我揍的第一順位,還是勇敢的出聲得罪本大爺。


  










  從前從前,有位直言敢諫的史官,敢做敢當的當,歸去來兮的歸。從不畏懼上位者的威勢,把公主的荒唐言行完整寫進書冊,以供後世借鏡,但可能再一百世還是耆姬殿下當權,徒勞無功呀……


  「有問題!」白短衣小妹妹舉手,自從她忍辱負重來到這個沒電沒網路的破店賣身還兄,筆記電腦就放在角落生灰塵。


  「我先啦!」藍短衣小弟弟間隔不到零點二秒也舉高手搶問,被他孿生妹妹施以肘擊。「那個倒楣史官到底是為什麼被流放?公主雖然專制了點,但她從來不為個人因素叫人滾蛋。」


  男人搔搔褐黃的短髮,和小朋友一起坐在後院四季如春的茶棚,他記得他是來說故事給這對璧玉解悶,怎麼知道他們腦筋轉這麼快?

 

  「你們說的對,但是他不是被流放,而是摔筆說他做不下去了。」


  「為什麼呢?當先生責任感那麼重,一點性騷擾不算什麼。」雙胞胎一起張開充滿疑問的嘴。


  「哦,你們倆真了不起,才聽幾段就知道殿下是個色胚。像國老這種公認的國色天香她反而看不上眼…不,應該是不反抗的一點也不好玩。」男人認真地為他們和自己長年的困惑解答。「你們千萬別說出去,我不希望殿下的興致轉到這裡來。」


  「葛叔叔,你竟然先跑來休息,害流感突然暴增,山姊叫你今天輪晚班。」捧著滿滿一碗肉塊的大哥哥,一屁股坐在雙胞胎的右手邊。


  「葛叔叔,你竟然先跑來休息,害酒醉鬧事的病人被山姊摔斷手腳,晚飯你煮!」抱著滿滿一鍋白飯的大姊姊過來,毫不客氣把木桌當椅子用。


  「為什麼都算在我頭上啊?」中年人抱頭慘叫中,好一會才從將至的惡運中平復下來。「小查小芽,你們回來有記得和黃將軍打招呼嗎?」


  「有!」兩人活力十足地舉手,剛好一把劍射過來茶棚。茶棚塌了,幸好無人傷亡。「還有關心他一個人守門,會不會想念小生生?」


  「你們這兩個孩子,別像山夫人一樣去刺激他。將軍大人雖然一臉酷樣,但他心裡一定很掛念他可憐的孩子。」

 

  中年男人同情說道,這次則飛來開山刀


  「閉嘴呀你們!」被壓在棚下,耳朵旁還插著利刃的雙胞胎,完全不具躲避奪命攻擊的身手。


  另外三個號稱可以和熊徒手搏擊的成年人七手八腳把小朋友救出來。


  「不好了!」小朋友異口同聲驚呼,看他們惶恐的臉色真像店老板又叫他們去刷三十年前的廁所。


  「怎麼了?」大人們隨即表示他們的關切。


  「我哥哥剛好是又帥又好欺負的那種!」











  我來提水,不料湧泉口不見了。失蹤整個下午的美男宰相,把他亮麗的棕色長髮盤在頭上,悠閒地坐在看似天然溫泉的石砌池子裡打盹。我想拿水桶砸他,他卻早一步睜開眼,笑容比平常懶散三分。


  「阿生,一起下來玩,很舒服的。」國老拍了拍暖呼呼的水面,試圖誘拐本人大庭廣眾下脫光。


  「為什麼我的取水口會變成這樣?」我中午來的時候,明明什麼都很正常。


  「因為冬天到了。」青年痴呆的宰相,傻傻發出老人家那種滿足的嘆息。


  我放棄叫汙染水源的傢伙滾蛋,桶子往下一撈…有團白白的東西從眼前漂過,百感交集地把那團東西抓起來…原來是小咩。身為一隻羊拜託別做有蹄動物不該做的事。牠還熱情地撲進我懷裡,不停把毛上的水甩到我身上。


  信不信我把你一百八十度大迴旋扔去做天上的星星,笨羊!即使用力捏住小咩的耳朵,牠還是開心地咩咩叫。


  「小咩希望你放鬆一下。」國老緩慢移動到池畔,趴在石緣上,徹底成為老頭一個。「離晚飯還有點時間,下來嘛,阿生。」


  我深深望著泛著熱氣的偽造天然澡堂,聽說黃皮膚的人種對溫泉這種東西出自天性般難以抗拒。把羊放回去讓牠繼續山羊式游泳,我不禁嘆口氣。


  「來吧來吧!」國老卯足社交蘿蔔的幹勁,全力鼓吹,還往我半溼的衣服撥了下水,不知死活。當我要揍笨他本來就很笨的頭以示懲戒的時候,他卻突然聰明起來,帶著羊快速退到對岸去。


  這個鬼地方的冬溫真不是已經很遙遠的老家可以比擬,即使被他氣得火大,也還是為了這件溼衣服冷得發抖。水池看起來更溫暖了些,略過做牛做馬的少年時期,我回想小時候有沒有去過溫泉旅遊,沒有,依然做牛做馬。


  出生時那對夫妻還很窮,連熱水澡都沒洗過幾次,他們把最後一點天然氣拿來泡鴛鴦浴後,還會笑著說小孩子沖冷水才會健康長大。家裡開始有錢以後,就叫我顧家看弟妹,他們跑去國外二度蜜月。再大一點,兩個小的到處上才藝班,兩個大的十天半個月回來一次,就我守著那棟陰森森的大房子。


  混帳。


  「阿生?」國老抱著羊,避到更裡頭去。放心,我不會打你,至少五分鐘以內不會。


  我拆下髮上那條流蘇紅繩,找個不會濺溼的地方放著,然後過去把外門栓好。

 

  「那女人不會偷看吧?」


  「不會的,耆姬殿下光明磊落,不必擔心。」國老又像個水母浮過來,笑瞇瞇地趴在前面等我脫。真不曉得他對那女人的自信是從哪來的?


  「不要一直盯著我!」笨蛋和羊的眼睛都往這裡目不轉睛地瞧,害我一個胸扣解個老半天。


  把麻煩的頭髮挽在胸前,整身浸入熱呼呼的水中,原來這就是溫泉,稍稍撫平這輩子連校外參觀也沒去過的遺憾。就算羊在旁邊漂來漂去,有宰相一邊哼著歌一邊靠過來,也不能抹滅此刻的滿足感。


  「如果您要瀉火~人參黃耆加下去~不要忘了小甘草~」


  聽不懂,這裡的民謠怎麼那麼詭異?可是國老高興地唱個不停,我總不能勒住他的咽喉,叫他從排水孔消失。羊又漂過來,我注意到了,小咩的蹄隨著旋律踢水,游得可真好。


  「阿生,這是我編的曲子,你要學嗎?」國老終於結束他的兒歌,雖然他興致勃勃的樣子似乎代表還有十多段在後頭。反正,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廢話,當然不要。」泡在熱呼呼的池水裡,好想拿幾顆蛋過來煮。話說除了一隻家畜,從沒看過雞,讓我對架上的雞蛋都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水開始冒泡,本來想要斥責小咩玩得太忘我,沒想到水面還溢出特殊的氣味。我指著熱烈對流中還變了色的池水,太驚恐以致說不出話。國老彎著桃花眼,替我解答:

 

  「水滾了。」


  「啊?」


  「水滾了呀,阿生。」國老用他雲淡風輕的口吻說著芝麻瑣事。「這樣下游的人民今晚就能喝到羊肉湯了。」


  「我明白了。」先不管宰相把洗澡水放給百姓喝多麼罪惡,泡在肉湯的我已經學會處變不驚才是生存之道。「現在把你淹進池底,這場夢就會醒了。」


  國老躲到小咩身後,不讓我替天行道。


  「如果當歸在就好了……」


  說時遲那時快,烏鴉嘴呀你給我等著扒皮,天花板掉下一枚物體,水花四濺。人爬起來,在沸水裡咳了老半天,輕飄飄的古裝全溼得垂下來,紮著短髻的少年甲。他看向我,然後就一直看著什麼都沒穿的我,再這樣下去,我會把小咩投擲過去以遮羞。


  「阿歸!」國老也什麼都沒穿,一片水花中把訪客抱進湯裡。「好久不見。」


  「放手,你這個沒節操的東西!」少年說出我一直很想說的話,他身體不長,也就是有點矮,鼻子不斷吸到剛煮好的肉湯,真可憐。


  「唉呀,真熱鬧……」


  「哇啊啊!」出現了!色胚!


  正當我站起來把羊撈出池子,那個女妖孽大喇喇倚在聞風不動的門旁,眼珠子一轉就轉到我這邊,本人趕緊拿小咩擋在身前,她暗叫可惜。

 

  「可惜什麼!給我出去!」


  「成何體統!」少年拉下想起身行禮的宰相,細瘦的手臂凜然指向變態女妖。「身為一國之君,好男色也要有個限度!」


  「美景當前,欲罷不能。」那女人對著阻擋視線的熱氣感嘆,漫不在意地摳了下耳朵。「而且,我不是君王,只是個倒楣的公主。」


  「藉口!」雖然不清楚她埋怨什麼,但是少年的責難深得我心。「我本來不想再管妳這個丫頭!」


  「那正好。」那女人走過來,隨手拿起我的衣服和底褲,扔到外頭萬丈深淵下。我又不能抱著羊跳出去賞她個迴旋踢。


  「先王賦與妳爾等重責,妳竟然收了個從人世來的男妾!」少年發出深惡痛絕的大吼,國老轉頭過來看著我笑。要不是隔了個少年,我一定拆了他骨頭熬湯。


  「聽到沒?男妾,起來和人家打聲招呼。」那女人自動自發坐到池邊不停朝我彈水。妳就這麼喜歡考驗我海扁異性的忍耐力嗎?


  少年的注意力立刻全部轉到我身上,他其實從剛才就偷偷用眼角瞄我。

 

  「難怪,我總覺得有見過又好像沒見過……」


  「呵,國老國老,誰是全天下最健忘還跑去當史官的人呀?」那女人從池裡拈起一綹黑絲,我看了下她輕笑的側臉,才想起那是我的頭髮。


  宰相牽起受到激怒少年的手,笑得溫柔。

 

  「歸,別生氣,就是你了。」就說他們君臣狼狽為奸。


  「我至少還記得你們四個小兔崽子!」少年氣得七竅生煙,用力甩手,和抹布一樣溼就衝出水池。冷風從他撞開的門襲來。


  所以說,他承認他記性差,是嗎?我真搞不懂這裡的人在想些什麼。

 

  「喂,不要以為我沒出聲妳就玩個不停。」


  「小咩呀,你真是隻幸運的小羊。」那女人眼巴巴看著掛在我肩上的活羊浴巾,一邊轉著手中的黑髮。「如果您要瀉火~人參黃耆加下去~」


  妳為什麼會唱這麼詭異的曲子!國老還在旁邊開心地打拍子。真是夠了,全部都滾出去!


  門板再次撞出大響,少年氣喘吁吁,他過來把那女人拉離溫泉三尺,感激不盡。

 

  「我的書呢?」


  女魔頭狀似天真地眨眨眼。


  「那些記載先王陛下言行的史書呢?」少年哀莫大於心死地再問一遍。「妳丟了?」


  那女人搖搖頭,眼角含著虛偽的遺憾。「全燒了。」


  「妳就那麼恨他嗎?」少年激動地搖著那女人的身體,她明媚一笑,擺擺手。


  「當爺,您誤會了,不是我幹的。」妳慢慢解釋,不用又走回來。


  此話一出,少年不疑有他,瞪向想趴在我肩頭然後被我扯開臉的國老。他真的很了解女王和忠犬的關係。


  「當先生,您想錯了,是生燒的。」國老露出好寶寶表情,他總有一天後頭會長出狐狸尾巴,步上那女人的後塵…等等,你說什麼?我已經對你手下留情到可以栽贓嫁禍了嗎?


  「你!」少年看來想掐死我這個毀他心血的兇手。


  「沒有!夠了!我要去煮飯了!」我的衣服呢?死女人!妳還笑!


  「阿生,真的是你,小咩可以做證。」國老小聲告知。


  「咩~!」


  真的嗎?小咩,羊不能說謊。我只記得燒過那女人幾百本春宮圖……





 
 『這是什麼?』


  『耆姬殿下說是她看了會亢奮的寶典。』早該發覺國老當時游移的眼神。


  『我明白了。』開始起灶,生火。


  『阿生,你不看一下嗎?看個幾頁就好。』


  『不用,我要永絕後患!』





  然後我學著秦始皇把那堆國老送到廚房當枕邊讀物的破書拿去燒水、餵羊,半張也不剩…好吧,跟我弟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是我錯了,我不該輕信小人之言。現在只差把奸臣殺了埋(坑儒)。


  「你這個無知的人類。」少年抬高眼,正氣凜然在笨蛋和笨羊面前罵我笨。「為什麼從人世過來給她活活糟蹋掉,你還年輕呀!」


  我也不想啊!去問破店的死老頭子!


  女妖怪故意屈下身,比了比她和少年的身高,還把手用力往少年頭上壓。

 

  「國老,你說,我待他如何?」


  我暗中給宰相傳送一個非常和平的訊息:我打不到那女人,但揍得了你。


  「草,你要說實話。」少年拿出毛筆和竹簡,瞬間,和羊一起泡在水中的佞臣成為萬矢之的。


  「殿下和阿生都對我很好,我很滿足。」他完全答非所問,油滑程度非比尋常。「王宮變乾淨了,還有暖烘烘的三餐,殿下也……」


  那女人冷不防笑了一聲,國老立即安靜下來。這就是暴君的典範。


  我想起一件事,因為習慣了環境而被遺忘的事情。他們不是人,但我是。有股熱流快從腦袋裡洩出。


  「妳還待在這?男女授受不親!『那個』一看就知道還未經人事!單純得很!」


  「你也知道我最喜歡『純潔的東西』,就不要冒死阻止我惟一的樂趣!」


  「妳、妳…我不會忘了妳上次趴在樓梯口,就為了看男官們大腿內側的荒唐舉動!」


  「我說過,我是在避蟲蟻,才不是喜新厭舊。」她似乎想跟我說明什麼,眼鉤兒瞥過來,隨即踩進溫熱的池水,都不管那身好衣裳浸得全溼。我只拜託妳別趁人之危。


  「把衣服還來……」我摀著兩道潺潺的鼻血,在她吃到豆腐之前,沉進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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