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華沒來由想起一個高砂族的傳說,公主親口在他耳邊呢喃低訴──



  從前從前,少女與蛇之王相遇於百合花盛開的湖畔。



  少女與蛇王相戀,蛇王獻上琉璃珠求親,最後兩人共結連理,沉於大湖。



  a-i lha i-na ma-ka-nae-le, li ka-tu-wa-se-nga ku,
  lu ngi ba-li-din-li-dingi ku lhe-na-i lhi, lhi-u-da ne-nga ku-ia-e,
  a-i ku se-na-i lhi, pa-ke-la-lhu ma-mi-li-ngi (-ya-e).



  公主唱著歌,阿華聽了,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可以為公主獻上一切,怕就怕最後身分懸殊的他們沒有善果。



  公主卻一巴掌甩向他:「不要以為你是男主角,蛇王可是讓人一見傾心的大帥哥,你充其量只是隻白肉豬!」



  阿華拉過公主的小手親吻,白肉豬就白肉豬,她想怎麼煎煮炒炸,他都不會有怨言。



  公主翻身壓在阿華胸前,美麗的大眼睛氣呼呼瞪著他。



  「這個傳說,還有後續──」



  時光流轉,少女再次與蛇王相遇,這次沒有等得太久,一出母胎就見到她心愛的他。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到哪兒都不分開。蛇王非常疼愛少女,不僅為她男扮女裝,還因而落河險些喪命;但他一能走動,又揹著他的小妹妹在山中跑跳,林間都是他清靈的笑聲。



  少女知道,這世上再也沒有誰比她的kaka還要溫柔。她這輩子只想成為他的新娘子。



  少女相信愛可以突破所有禁錮,但蛇王卻愛上百合花。



  一朵該死的小白花。



  「所以少女決定了,她要親手掐碎那朵花!」



  公主說完故事,張開兇狠的小嘴,一口咬下阿華的脖頸,阿華怎麼求饒都沒用。隔天他只能穿高領的襯衫,部長發現了還拍拍他的背,叫他年輕人不要玩太瘋。







  阿華回想完畢,J還是維持在半跪的姿勢。



  「這句話你十五年前也問過。」



  「可你拒絕了。」



  「廢話,你要十三歲的我跟你去國外生活,我又不是瘋了。」



  「我離開後,你哭了嗎?」J紅著眼望來,所有在一旁看好戲的「妖精們」也睜大眼看向阿華。



  老實說,哭了沒有!



  「你這是什麼引導式問題?」阿華真覺得治好那張嘴是天大的錯誤,他從以前就沒贏過這個人口舌半次。



  阿華抵死迴避,J倒是先落下淚。阿華不明白,為什麼一個男人哭起來也能那麼好看?



  「我們小時候──」



  阿華聽J要提起往事,趕緊要求他住口,結果所有小精靈都在鼓譟J說下去。管理員,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難過總會來找我,雖然我們就睡在上下鋪,但我知道你要爬上那不過一人高的床梯有多不容易。你從小離開父母,連與自己至親電話聯絡都得擔心打擾到他們,使你下意識認定自己不該依賴任何人。」



  實驗小學每到週末懇親日總是車滿為患,每一個孩子都是家裡人心中天之驕子,但阿華父母是「一般」受薪階層,時間不像班上官員和富商家長那麼有彈性,他總一個人坐在會客室,明知徒然等待等不到任何人。



  J看在眼裡,和母親講完電話就跑去找阿華玩,一次、兩次阿華都不為所動,到第三次,阿華自動拉過J的手偷偷回宿舍,將私藏的小島山林百科介紹給J,從序章開始唸給他聽。



  J聽了一直笑,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阿華說,陳博士是他的偶像,還連說了兩次,像是向上蒼起誓一樣。



  「花花,你那麼喜歡自然,不如我們以後一起到山上生活吧?」



  阿華對於這個隨口提起的建議,只是深具防備心地瞪了J一眼。



  半年後,三更半夜,J感覺到有小精靈在搖他枕頭。



  「小結,你睡了嗎?」



  「小結」是花花的專屬暱稱,J一下就醒轉過來。



  「我想好了,我們以後一起到山上找陳博士。」



  J以前常聽族人抱怨山上找不到老婆,只能下山去工廠工作。既然有人要跟他回山頭生活,J當然笑著答應。



  「那我們打勾勾,說定了喔!」








  阿華還以為J要翻他蜷在被子哭著找爸媽的黑歷史、聽說父親班機失事翻過隔壁軍營偷開戰鬥機想出海營救他爸、彼此年過三十歲找不到老婆就一起去國外登記,原來不過是這點扮家家的約定,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我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但我從來沒要你負責,你之於我就是一段很美好的回憶。環境把我塑造出象牙塔中的高傲,你來之後我才知道人上有人,你對人情有一種透澈的淡然,但你還是很喜歡和大家玩在一塊;你時不時談論著這個國家,希望它能變得更好。我後來投入公家機關服務,應該是受到你影響。」



  阿華對現任總理不抱任何期望,但仍會希望下一任的領導者有其氣度、思想高度和寬闊的眼界,但符合他要求的傢伙卻是一個逆賊。



  「而且,你也不算失約,你不是來找我了?就在這座山上。」阿華說得很無奈,真是命運弄人。



  J拉過阿華的手,用力抱住他。阿華一直覺得雙方表達感情的方法有嚴重的鴻溝,對方的喜歡向來直截明瞭,但不等於自己對「愛」的定義。



  「花花,你哭了嗎?」J挨在阿華耳邊,又問了一遍。



  「你不要再糾結這個問題,否則我立刻把你送下山法辦。」



  「你要跟我走嗎?」



  坐實政府的誣告,讓那些傷害他、不信任他的人後悔,阿華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有過這種報復心態,但他就是做不到。



  「我要是走了,我的國家會完蛋的。」



  根據胡蝶小兵的反應,阿華在民間還是很有威望,先前去大賣場不少人認出他,特別把停車位挪給他。



  「J,我雖然是擁有自由意志的獨立個體,但我也是公務員,是東方傳統意義上的『官』,我有應負的社會責任。」



  阿華以為他說得這麼明白,J就會死心放棄,可J那雙深眸只是流露出更深切的渴望,只差沒把他直接打包帶走。



  小雪突然「啊哈」一聲,拳頭擊掌,好像想通了什麼劃時代的學說。



  「華仔,過來、過來!」



  阿華勉強掙脫J的懷抱,來到光溜溜的陳博士面前。因為有外人在,小雪暫時無法穿起褲子。



  「別人我不敢說,但他人品實在很不錯,家世也是一等一。我看你是好孩子才告訴你,你要好好考慮。」小雪就像鄰家大嬸拍了拍阿華屁股。



  莫名其妙!



  



  阿華沒有積極地把J關進牢裡,主要因為他還沒放棄勸說J解散革命軍。像政府想強殺J而後快,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激怒叛軍,革命軍陣營很可能換上另一個不理性的首領,領著叛軍跟政府軍拚個你死我活,到時國家也就毀了。



  J穿著阿華的襯衫,正挽著袖口在一旁敲敲打打,用阿華買來的材料裝修工作站。人參戴著工地安全帽,站在J肩上監工,兩人不知道在聊什麼,J不時發出大笑,看來喉嚨好得差不多了。



  而他笑聲不知道混了什麼迷藥,阿華要出去採些野菜,竟看見工作站外聚集一大片禽鳥野獸,只得往裡面呼喚「陳博士」。



  小雪雙手負在背後,平靜地出來觀賞自然奇觀。



  「我的書就是靠這外掛寫出來的,不然珍稀物種多難記錄,等到死都拍不了半張照。」



  「我不明白。」



  「他們叫『山民』,我們叫『平民』,不是沒有道理。等一下,你還能看到更多不可思議的事。」



  阿華心裡不禁有些忐忑,包括小雪本身,他從來到山裡就看見很多見鬼的事。



  來朝聖的動物中,有隻山豬突然站起,搖搖晃晃走向工作站門口,然後碰地一聲,倒地不起。小雪過去檢查,說是心臟病發死了。



  「心臟病發?」



  這時,J拉著人參雙手,在頭頂晃高高出來,把小不點交給阿華,過去對獻身的山豬低眸祝禱一番。



  「花花,晚上吃烤肉吧!」



  「哦,好。」阿華抱著對山豬睜大眼的人參,不得不再確定一次:「J,你是人類吧?」



  「我是啊!」J燦然笑道。



  山中有靈,當動物意識到年壽將盡就會尋找合適的墳地,像是神木腳下。



  「祂老人家大概最近吃得不錯,賞一頭豬給我。」J一刀俐落剖開大豬,雙手掏出臟腑,一邊向阿華微笑解釋。



  阿華卻有不同的看法。



  「不,那頭豬是我的。」阿華感覺得到神木精靈的意志──新來的,我想吃烤肉。



  「是嗎?我看看。」J捧著血淋淋的豬心端詳好一會,然後點點頭。「對,是留給你料理,等會要送一盤腿肉過去。」



  「J,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好厲害!」



  「我提出是與否的問題,如果祂同意,我就會有所感應。」J溫和地向小不點說明。



  太可怕了,阿華竟然可以理解,那一位明明是棵檜木,他這個人類和木頭是有共同的神經傳導電位嗎?



  「你宰豬的手法也真熟練。」



  「我父親是部落最好的獵人。」J揚脣笑道。



  「親生父親?」阿華從來沒聽過J提起自己家人,不是隱瞞,而是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樣子。也是,既然母親改嫁,大概有什麼難言之隱。



  「其實我申請到實小唸書是為了回來探望他和妹妹。我父親做錯了一些事,但他並不想傷害母親和我們。」



  阿華又看到J露出那種看透世情的笑容。



  「他還在嗎?」



  J停住手上的動作,搖搖頭。



  阿華本想找出能勸服J行動的長輩,但這希望也落空了。他知道他繼父七年前去世,遺囑將遺產全留給他這個繼子,說是希望用金幣賄賂魔鬼,為這孩子多買下一些時間。



  而J最親近的母親,他也說了,已經溘然辭世。



  「你妹妹呢?她同意你這麼做嗎?」



  J看著阿華,眼也沒眨一直看著。



  「怎麼了?你又喉嚨痛?」



  「建華,我母親是高砂公主。」



  「高砂公主,難怪你會出頭,照我國憲法,你有合理的領土繼承權……」阿華腦子一時沒轉過來,公主,每次革命軍發動攻勢就會失聯好幾天,說是回自治區駐守的前未婚妻……



  阿華眼中山林好像換上另一種單調的色彩,只有J仍是抱著一顆豬頭,擔憂看著他。



  「這不是真的……」



  「花花,聽我說──」



  「別過來,我說了,別拿著豬頭靠過來!」



  阿華下意識想要找她問個清楚,卻絆到階梯往後栽倒,碰地一聲,不省人事。







  等阿華清醒,壁爐已經點上火,外頭全黑了。



  「嗚嗚,阿華,你不要死……」人參在他耳邊啜泣。



  「夭壽喔,烤肉沒及時呈上去,紅爺會拿什麼來填肚子?」



  「為什麼他有兩隻好腿還是會摔到頭?」繡子抱胸納悶道。



  「講到感情事,有腦子也跟沒腦子一樣。」小梅嘖嘖出聲。



  小精靈們吱吱喳喳,阿華感覺一雙冰涼的大手摸著他腫起的後腦,被他用力拍開。



  「阿華,你還好嗎?」



  阿華和快哭出來的人參對看三秒,終究捨不得對它發脾氣,撈到手中半抱著。小雪倒是很激動,握住他雙臂,叫他好了就快點煮晚飯,肉快壞了!



  「頭目大人不會煮菜啊!」小梅豎眉抗議,男人就要會做家事不是嗎?



  「對不起。」J誠懇地道了歉,他已經毀掉一半食材。



  「我現在沒心情,你們自己去啃樹皮。」阿華翻身又躺回地板。



  「呸呸呸,這話被紅爺聽到,你還要不要活?」



  「小雪,怎麼辦?『失戀』又發作了!」



  「花花。」



  「你!尤其是你!不要跟我說話!」



  「可是我肚子餓了。」J輕輕扯了扯阿華的衣襬。



  三分鐘後,阿華爬起身,在鐵盤倒上醬油,給肉一片一片醃過味,再放上烤爐鐵架。



  「繡子,過來。」



  「幹嘛?」金髮少年回得心不甘情不願,雙腳卻快步走向阿華身邊。



  「叼這包送去給那一位,小心路上不要被大型猛禽獵食。」



  繡子張開嘴,阿華塞了烤肉飯卷下去,餵食完畢。



  繡子向大伙揚起眉,充分表示「我是第一個吃到烤肉的喔」,才變回鳥身,振著翅膀出門。



  等阿華面無表情上菜,餐桌莫名多了一瓶酒。J先給小雪倒一杯,再倒給自己和阿華,其他人未成年,所以沒得喝。



  「我不喝酒。」



  「有肉無酒,怎麼行呢?」



  「我以後不想變成處長那種老頭。」



  「你對我爸到底有什麼意見啊!」



  阿華起身往管理處撥了通電話,又是胡蝶接的電話,聽胡蝶歡欣鼓舞的口氣,應該把他昨晚交代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處長呢?」



  「報告華哥,處長跟山下的媽媽桑出去了!」



  「謝謝,你早點休息。」阿華掛了電話,冷眼看向小雪。



  「那個死鬼!」小雪氣得要命,直罵那些老查某哪一個比得過他的美貌?



  J沒說什麼,只是喝給阿華看。



  「華仔,你傷心就喝一杯,我會看好你屁股的。」小雪勸道,阿華再次感謝陳博士多管閒事。



  阿華沒動筷,就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種東西有什麼好喝的?又苦又辣,為什麼她老是在外面喝得爛醉?她不擔心自己的名聲,可是我擔心她啊!」



  飯桌一時安靜無聲,小雪喃喃:「不會吧?一杯就醉了。」



  「跟我在一起真的那麼痛苦嗎?我長得不帥,又不會逗她開心……可是她不就是喜歡這樣的我嗎?這八年來,我在她心裡就是個小丑嗎!」



  「阿華……」



  「點點,我現在是大壞蛋,你不要看,去睡覺。」阿華認真交代完,抓起小不點,一把塞進自己領口。



  「華仔,小點會悶壞的。」



  「陳博士!」阿華大喊一聲,小雪著實怔住,然後他動手解下領口,裸露出胸膛。「我是你的粉絲,請幫我簽名!」



  「哼哼,我就知道你超愛我的!」小雪一臉樂歪的樣子,拿過簽字筆真的給他簽下去,留下愛的印記。



  「我要是不去金精綜,而是申請做你的研究生,你是不是就不會死了?」阿華趴在小雪大腿上,嘩啦啦大哭起來。



  「平常看你都惦惦,原來你都在想這種事,你是想把全世界的失誤全攬到自己身上嗎?難怪女朋友會跑掉!」



  小雪又將阿華注意轉回他的傷心事,阿華抬起頭深仇大恨般看向J。



  「都是你!成天說自己妹妹多可愛!害我審美觀不自覺偏向她!該死,她嘟嘴撒嬌的時候真的很可愛!那麼小隻又愛穿高跟鞋!可是我就是喜歡跪著幫她揉腿!想幫她揉一輩子!」



  沒救了,就算切了,心也還是在女方身上沒拿回來。



  「孩子,還有孩子,我們說好一男一女……」



  J拉過阿華的手:「我很抱歉。」



  「你最好不要告訴我,她會願意接受我,只是因為你所期望?」阿華惡狠狠瞪向J,J沒有迴避他的視線。「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自己扛下一切,只要她和我代替你幸福就好,你這種想法根本是一廂情願!我不需要被施捨的感情,不是我不需要愛,而是我要真正愛我、接受我所有的伴侶!」



  阿華發完脾氣,也說清楚了他人生所欲追求的事物。他不是個情感豐富的人,因為那正是他所欠缺,所以更是渴望。



  「花花,我……」



  「你也是!混蛋中的混蛋!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我現在,只要有人參就好了!」



  好不容易從阿華肚子爬出來的人參又被抓回手上,阿華全力抱緊小不點。



  「點點!」



  「阿華。」



  人參軟綿綿回應,阿華受傷的心靈受到補償,往地上豪邁趴下,就再也不動了,能量耗盡。



  「阿華,睡在這裡會著涼的。」人參努力搖著阿華,奈何它的力道只夠揉阿華的臉。



  J過來,幫阿華摘下眼鏡,扛抱回床上,人參才鬆口氣。



  「頭目大人,你看起來好像不開心。」人參跟著大家叫J頭目,看他失去笑容,月亮也會失色。



  「他是我最不想傷害的人,我不希望他討厭我。」



  「可是你來了,阿華說了很多話,很有精神喔!」



  J兩手端起小人參,什麼也沒說,只是往它臉頰用力啵上一記。



  人參暈呼呼爬上床,好在還能準確找到阿華的耳朵抱著睡。








  夜闌人靜,萬物和那一位都睡了,J才點起油燈,和小雪對坐共酌。從J嗓子痊癒那刻,他又能看見山中的靈物,包括亡靈。



  「陳叔叔。」



  「巴冷她哥,你回來啦,不出我所料,長成大帥哥了,裙子穿不下了吧?啊你媽後來有沒有發福?我看高砂女子老了就會腫得像球一樣。」



  J忍不住笑了,這人的思維不同於世人,總和悲傷無緣。



  「沒有,tina一直很美,陳叔你也是。」



  小雪嘖了聲。



  「我還記得你出生的時候,簡直是高砂版睡美人,所有巫師都聚在一塊想破解你的命運。你媽還給你刻了隻蛇,存心想讓你褻瀆神祇不要被看上,也不敢幫你取名字。」



  但黎伊公主百般努力,仍是徒然無功,她的孩子終究回到這塊土地上,應證巫師所言,為高砂帶來奇蹟或是毀滅。



  小雪卻不怎麼把民族和國家的命運放在心上,只是跟J閒話家常。



  「你後爸對你好嗎?有錢人家還是比較爽吧?」



  「很好,但不會像叔叔把我圈在肚子睡。」



  「那是我把你當現成暖爐,我對棉被也過敏啊!」小雪不好意思咕噥一聲。「你親爸也是個好人,就是被那些奸巧的賊官騙騙去。」



  他們老母公務繁忙,小雪有時候會帶兩個孩子去勒戒所探望他們老爸。那男人在勒戒所進進出出好幾年,獄友都認識他,就像那裡的頭目大人。精神好的時候還會表演獵山豬,逗得大伙咯咯笑。



  後來,勒戒所有個少女毒犯被強暴,那男人殺了施暴的人,然後自殺了。



  媒體把公主的父親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暴徒,抹黑高砂民族的形象,沒有去想他所維護的少女就和公主同年。



  「年紀輕輕,大樹都倒光了,你怎麼那麼歹命?」像小雪年過三十還是抱著他爸睡覺,從小到大都賴在這座山給他爸養,連屍體都是他爸親手收的,從來沒獨立自主過。



  「我會結束命運,為子民建立一個幸福的國度。」J低眸唸了句祝禱詞,然後抬頭看向這個幽暗的世界。



  小雪抓抓頭,很傷腦筋。



  「你小時候不是說要跟著我抓蟲?你那個對手可是酒後說一句總理壞話就扣我爸整月薪水的神經病政府,形勢比人強卻處處來陰的,你真要降低自己格調跟它鬥?」



  「其實我還是想跟著您抓蟲。」J淡淡笑道。



  小雪把人招過來,讓他躺在自己腿上心疼地揉兩下,又看向床上那個把人參當布偶抱、一樣傷痕累累的小朋友。老人無能,累死青年。



  「唉,我苦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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