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心愛的兒子們,媽咪我開心得都快哭了,這就是臨死前的眼淚啊!


  「怎麼?妳仇家?」狐狸問,而我竟然下意識點頭。


  底下的人站成一團,為了一個可愛高中生來借地方畫圖這件事爭論不休,龐綺想盡辦法要說服阿夕離開,但我大兒子聽了,只是溫和地瞇起眸子。


  而那個可愛的高中生安靜地坐在一邊,從兔子背包裡拿出熊寶貝和其它畫具,我看小七捏著熊寶貝的臉頰,慎重交代熊熊「要乖」,媽媽不見了的熊寶貝也只能忍著哭聲點頭。


  「為什麼帶了嬰靈過來?」狐仙大人從阿夕小七進門後一直很緊繃,尾巴都豎得高高的,我想拉他尾巴告訴他別緊張。


  沒有為什麼,只是把熊寶貝一個人放在家裡,他會哭個不停,鄭王爺怎麼哄都沒用。


  「誰准你留下來的!」龐綺突然過去把小七整理好的顏料全部掃開,小七睜大眼,顯得可憐無辜。


  「妳幹嘛!這是大姐買給我的!」小七抱緊也差點被抓去摔的熊寶貝。


  花花出聲前,阿夕叫她不用在意,俐落收起四散的彩色罐子,還摸摸小七的頭安撫他。


  雖然阿夕平常就疼他弟,但我覺得他是刻意做給龐綺看的,讓龐綺對著小七兔子咬牙。


  「我弟弟很乖,就是有些內向,他難得央求我一次,雖然知道會給妳們添麻煩也是想盡點兄長的責任,不好意思,不會耽誤你們太久。」


  小七皺眉聽著阿夕的謊言,被阿夕踢鞋板後,才微聲表示「拜託了」。


  「不行,等一會貧道要為這棟房子作法,閒雜人等會影響我的注意,請速速離去。」神棍扳起臉,換句話說,不是美女不要來。


  「你是道士?」小七「啊」了聲,阿夕只是含蓄地挑起眉。「青菜你個蘿蔔!」


  補充一下,蘇老師最近在推行好寶寶禮貌運動,想改善現代中學生髒話耍帥的習慣,小七用他的方式不斷努力著。


  「白先生可是張大天師的好朋友,白派當今的傳人,沒眼光!」龐綺為神棍男人挺身而出,我看到了主僕情誼。


  神棍昂起臉,高深莫測看向天花板,大概自以為很帥,可惜他旁邊站著阿夕。


  小七瀕臨爆發邊緣但又為了他內向可愛的角色設定忍耐不已,悶著氣,往調色盤倒墨水,提筆,點上畫紙,隨著黑色在白色的紙面上暈開,房子震動起來。


  在場除了神棍男子,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感覺到了這棟建築物的變化,小七沒有理會發傻的旁人,逕自往圖紙勾勒出廳堂的風景,原來我家小兒子這麼有藝術天份。


  「他在封鎖屋子。」狐仙似乎面臨到兔子的挑戰。「他們很聰明嘛,用畫圖當藉口拖延時間。」


  聽到兒子們被誇獎,我暗地得意一下。我相信阿夕小心謹慎,但總忍不住擔心神棍仔腰間那把槍。


  「心綺,茵茵她有認識新的男友嗎?」阿夕有些傷腦筋地說,成功轉移小姐們的注意。


  花花嬌羞拉住阿夕的手指,龐綺綺則是臉色青白一陣,阿夕就是擅長拐彎抹角給人難堪。


  「你們快點復合啦,真討厭……」


  龐綺逞強說著,我看她都快哭出來了,一時之間,不免覺得她可憐。


  「她是不是看上那個男的?」


  狐仙突然質問我,語氣沉重,我連忙在心裡回應瞎子都看得出來的答案,花花可是目前世上惟二能惹阿夕笑的女性同胞。


  「那個男的只是披了人皮,他根本不是……」


  同時間,阿夕偏灰色的眼珠往上看來,我以為他發現了老媽,沒想到目標物是狐仙大人,狐狸不住後退。


  阿夕勾起笑,收回目光,拍拍小七的肩,熊寶貝先寄放到花花手上,兩人一起往廁所走去。


  剩下的小姐們和神棍大概很疑惑他們兄弟倆怎麼共用一個小便池吧?


  (狐仙大人,請告訴我那兩個男孩子尿尿的方式。)媽媽我也非常好奇。


  「那種污穢的地方我才不看!」


  唉,真可惜。


  「他們是來找妳的吧?」


  沒錯,那兩個都是我兒子,很乖很聰明。


  「下面兩個人類打算要傷害她,他們來了才不敢動手。」


  狐仙大人希望保護好花花,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努力。


  「只要我把妳藏起來,他們就不會走了。」說著,狐仙脫下他的單衣,我沒有看到血脈賁張的胴體,他裡面還有一件血紅色薄衫。


  他拿衣服蓋住我的背,自己冷颼颼縮成一團。因為紅色內衣短了許多,他乾巴巴的手腕腳踝跟著裸露出來。


  我印象中的大黃總是胖嘟嘟的,怎麼這隻比流浪狗還瘦?


  「混帳,別把狐狸和狗混在一起!」


  你跟大黃在我眼中,都是「毛茸茸」這個美好的意象。


  「我可是在妨礙妳脫身的機會,要把妳困在這裡…妳這個女人到底是多想玩我的尾巴!」


  掙扎好一會大仙終究由我去了,我枕著毛尾巴,調整好狐狸毛的位置,靜觀其變。他的擔憂沒錯,花花和我都命在旦夕,手無寸鐵的阿夕和小七必須在歹徒發現他們發現我之前帶走我跟花花。


  龐綺去隔壁房間打電話,找了其他幫手來別墅,這樣也就算了,她收了手機之後,一個人在房間踱步,又哭又笑,不停喃喃自語,最清楚的句子是「我要林今夕」。


  我瞄向冷得發抖的狐仙,龐綺綺不正常應該不全是他的傑作。


  「她被陰神寄生,活該。」


  (陰神?)天上是神,陰間是鬼,那陰神是什麼?


  「就是特別厲害的鬼魅…妳很喜歡找機會跟我說話嘛!」


  因為肉票沒什麼樂趣,而且我們很投緣,我小時候村尾地主家有隻大狗叫做大黃……


  「閉嘴!」


  這個我實在愛莫能助,林之萍就算天塌下來,也要繼續哈啦一萬年。對了,為了拉近彼此的距離,由雙方熟悉的話題下手好了,來聊一聊花花小公主。


  (她說小時候家裡有一隻大狗狗,溫柔的狗狗。)


  狐仙裝作沒聽見,但過了半分鐘,低頭跟我分享他的保母經驗。


  「人類小孩沒腦子,搖搖尾巴她就上來了,頭上綁了兩撮毛,話都講不好,很喜歡抱著我撒嬌,好可愛。」


  我也喜歡小朋友呢,一起來加入好媽媽同志的行列吧!


  「她爹娘偏偏堅持要帶走她,她哭了好久,我都記得。」狐仙大人撥弄著手邊幾顆乳牙,雖然我看不見他的臉,但一定是柔軟的神情。「我甚至請夢拜託他們把她留給我,他們卻嚇得連夜逃走,她也走了。」


  (做父母的會比較疑神疑鬼,不是真的厭惡你。)


  「你們人類如果養得好就算了,我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她完全變了樣子…報應,誰叫她背棄了我,和她的祖先一模一樣,都把我丟下來!」


  我遇見一隻傷心的狐狸,可是我現在被捆成肉粽,沒辦法用身體安撫他。


  「我呀,住在兩個城鎮外的地方……」


  話還沒說完,狐仙大人就用他爪子壓住我的嘴,可以感受到一股壓力往周圍聚集,卻不會讓人害怕。


  皮鞋輕叩在地,從下往上浮現熟悉的身影,我家的小七寶貝在狐仙面前翩然現身。


  「哈啾!」小七打了個大噴涕,做為華麗的開場白。「就說我最討厭有毛的妖怪…喂,狐狸精,把那個女人交出來。」


  「什麼女人?」狐仙把尾巴蓋在我頭上,我脖子就像圍了溫暖的毛圍巾,死而無憾。


  「一個很雜唸、神經神經、愛管閒事的老查某。」小七,你真是個不孝子。「和那個魔怪對抗已經讓你很虛弱了,不要浪費額外的力氣去藏那個大麻煩。」


  「你是哪邊的道士?」狐仙問。


  「白派老七。」小七做出奇怪的手勢,手指往胸口按了兩次,狐狸尾巴就鬆懈下來。


  「難怪不一樣。」狐仙的話裡帶著些許傷感。「白仙,我有心願未了,冒犯到令堂請您見諒。」


  我遇見的明明是隻驕傲的狐狸,卻恭恭敬敬往小七磕了下頭,為了他放不下的牽掛。


  「我大哥叫我別節外生枝,把我媽還來就不跟你計較。」小七苦著臉把狐狸連著甕扶起來,甕恰巧順著他的手脫下。「你…如果你走不了,我就帶你離開吧?這個家已經沒什麼值得你留戀了。」


  狐仙把酒甕顫顫戴回頭上,遮掩那張曾經非常美麗的容顏。


  「我不需要憐憫,您要是不幫我,我就、我就殺了這女人,她對你很重要不是嗎?所以你才會千里而來。我沒有時間了!」


  小七不應聲,輪流閉上左右眼還是沒看到我在他腳邊,可見狐仙大人把我消失得真徹底。


  「大姐,回去好好反省吶,我要是捧著腦袋送人都是妳惹的禍。」小七發出不爽的抱怨,回頭看向狐狸。「你說吧,我答應你。」


  「請您,保住這個家。」


  「好歹說要去報仇什麼的,笨蛋,執迷不悟!」小七用力拍打那頭酒甕,狐仙沒有反抗…好吧,有,他用尾巴塞住我鼻子報復,等我張口咬回去他才鬆開。


  狐仙勾起披在我身上的衣服,順道解開我手腳的繩結,我雙眼含淚望著重逢的小兒子(約莫分離了一天半),小七也看著他老媽好一會,鼻子抽了幾聲。


  哦哦,我的小寶貝──


  我還來不及準備好抱抱,小七就跳過來,掐住我脖子大吼。


  「妳這算哪門子老母!就告訴妳會有災厄,我明說暗喻三次妳都當屁放過,害我連飯都吃不下,老子宰了妳這個妖孽!」


  狐仙有些驚恐看我們母子殘殺,我想跟他說人類有句老話:孩子是上輩子的冤家,所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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