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五:老闆

 

  吳以文沉沉做了一個夢,然後驚醒過來。



  他呆滯看著他所處的空間,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叩」地一聲,白色的門板開啟,走進一名白袍,笑著告訴他:我們來做實驗囉!



  那是夢。



  「呵,我們來做實驗吧,小貓咪。」白袍女人笑著說,這是現實。



  男孩的記憶不禁混亂起來。



  「你肚子卡了一顆子彈,你沒有就醫還劇烈運動才弄得大出血。子彈我拿出來了,所幸沒傷到內臟,我來給你換紗布……你拿針頭抵著我喉嚨是要做什麼?我可是你救命恩人。」華杏林嘴上斥責著,神情卻很悠哉。



  吳以文因為強制拔掉點滴管,手臂血流不止,但持針的手不敢有一絲鬆懈。



  脖子的刺痛感漸大,眼看就要見血了,華杏林撇撇嘴,只好退個兩步把飼主召喚過來。



  「連大美人,快來抓你的小貓咪──!」



  華杏林喊得全醫院都聽得見,連海聲不得已捧著冷掉的咖啡紙杯,從長廊角落姍姍來遲。



  吳以文見了連海聲,情緒明顯穩定下來,鬆開手上的針頭,直接從病床栽倒在地。



  連海聲哼了聲:「廢物。」



  吳以文不顧疼痛,掙扎起身,在連海聲面前蹦跳走圈,顯示自己安然無恙。連海聲眼神瞥向他傷處,他就趕緊拆下繃帶,原本幾乎貫穿腹部的傷口,只剩下一塊錢幣大的癒合痕跡。



  華杏林忍不住嘖嘖稱奇,比幼年期的再生能力更強了。那個身體似乎能因應傷害而強化,實驗的價值也更高了。



  「老闆,我好了,會做很多事,什麼事都會做……」



  「剛好,就趁這個機會挑明,我不要你了。」



  吳以文聽了呆站在原地,華杏林看不過去,推了連海聲一把。



  「他現在記憶很亂,你別讓他連結到傷痛區。」



  「那又如何,憑什麼我得為了他的人生負責?我已經照顧他好幾年,也算仁至義盡。」連海聲幾乎不相信這麼虛弱的聲音是由自己口中發出,看吳以文這模樣,他比誰都折磨。



  連海聲轉身要走,衣襬卻被人從身後拉住,他還沒來得及甩開,吳以文就放開了手。



  一個本來就不太說話,一個平常的伶牙俐齒全失了水準,兩人沉默對站著,直到醫生清咳兩聲。



  「海聲,我要養,給我養吧!」華杏林燦爛笑道。



  連海聲臉色垮下,再怎麼不濟,他也不會把店員交給變態實驗狂大夫。



  「妳出去,這裡不需要妳。」



  「可是,萬一他發作,新仇舊恨,對手無縛雞之力的你動手……」



  連海聲冷冷看去:「他不會,少操這個心,快滾!」



  華杏林吹了聲口哨,慢步離開病房,留下主僕兩人。



  「文文,過來。」連海聲招呼著,吳以文遲遲沒有動作。「給我過來!你非得我下令叫你去死,你才甘心嗎?」



  吳以文輕地搖頭,他好不容易才倖存下來,不想死去。可是他活著,就只想待在連海聲身旁。



  「你不用找了,是我不該利用你去引開監視者的注意,我從來就沒把你當一回事。」



  「老闆,我沒有關係。」



  「差點死了!怎麼沒有關係!」



  「還活著,我會把血洗乾淨,不會把你弄髒。」吳以文討好地說,卻換來連海聲痛苦的神情。



  吳以文以為自己又犯了錯,想退開,連海聲卻低身把他攬進懷裡。他可以為了計劃犧牲所有,唯有這個不行、不可以。



  這五年來,連海聲始終不願意和吳以文太親近,有緣無分,怎麼看結果都會後悔莫及,但或許早在他把這孩子抱離大雨的那一天,就已經來不及了。







  隔天,吳以文醒來,沒了白袍和美人,床邊倒多了一頭四垂的長髮和一台隨蒼白十指咔答作響的筆記電腦。



  要是平常人早尖叫了,以為是醫院幽魂索命,而吳以文只是撐起康復大半的身體,伸手把那頭四散的長髮綁成兩條可愛的麻花辮。



  「你還沒死呀?」陰冥以冷笑代替對方從鬼門關回來的第一聲招呼。



  「謝謝學姊背著電腦、走過四條街來探望我。」吳以文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很慎重地朝陰冥眨了一下眼。



  陰冥敲鍵盤的手指頓了些會,冷淡瞧著得寸進尺的古董店店員。



  「我只是可憐你而已。」陰冥拂開遮頭遮臉的長瀏海,稍微露出底下秀麗的容顏,但她看到螢幕反射的這張臉就討厭,又把五官全遮起來。



  「學姊就算知道我是垃圾,還是願意可憐我。」吳以文滿懷感激。



  陰冥聽到他理所當然說出這種話,不禁垂下長睫。



  「你,頭過來。」



  吳以文聽話地把腦袋湊過去,然後被陰冥揪起耳朵,用力搥了兩下笨頭以示教訓。



  「下次不准再隨便貶低自己!你要是垃圾的話,連海聲不就是拾荒老人?」



  「老闆就是老闆!」吳以文趕緊澄清,但也只有陰冥聽得懂他想澄清什麼,古董店最高貴漂亮的店長,絕不會因他沾染上塵灰。



  「隨便你,你不敢得罪他就永遠別想知道真相。」陰冥自認給的提示已經太多,吳以文調查成果不彰是他腦袋太笨的問題。「只是因為你吃了顆子彈,我金盆洗手的媽咪又把她珍藏的傢俬拿出來,家事做完就笑咪咪擦著槍,她很久沒那麼生氣了。」



  「阿姨真好。」吳以文默默握緊十指。



  「你才知道?有空就多來找她玩,她真的很喜歡你。」陰冥輕拍吳以文的頭髮兩下,就像個大姊姊對待鄰居家的小弟弟。



  「學姊也很好,我會想妳的。」吳以文把腦袋橫在電腦邊,試圖代替滑鼠的位置,讓陰冥能夠順手地多摸幾下頭。



  陰冥咬著下脣,好一會才嘆息般,罵了聲「笨蛋」。







  下一組訪客是小帥哥和美少年二人組,一等中三大風雲人物之二,當他們捧著花束、淚眼婆娑來到病房,三位齊名的校園偶像也就全湊齊了。



  「阿文親親~」



  「以文心肝~」



  兩個少年一左一右抱著古董店男孩痛哭失聲,身為傷患的吳以文還得翻找手帕衛生紙,擤乾好友們的鼻水。



  「明夜、律人,我沒事。」吳以文左右雙臂張開攬住兩人的肩,三個人一起輕晃起來。



  「都是連海聲的錯,叫你做這麼危險的事!」林律人忿恨不平地說。



  「阿文,你老闆不會照顧你,你也要照顧你自己呀!」童明夜也對連海聲失望透頂。



  吳以文停下動作,把手收回來。



  「我要去南洋,當土著貓,把魚骨頭綁在頭上。」男孩一臉認真做出極度謎樣的發言。



  好在童明夜和林律人至少聽得懂「去南洋」三個字。



  「以文,不是說好在一起了嗎?你怎麼可以丟下我?」林律人率先發難,眼鏡下的眼眶又泛起水霧。



  「阿人,別把話說得像棄婦。阿文,你是開玩笑吧?你去南洋就再也見不到我們和公園的花花了。」



  「可是老闆要逃難去南洋,老闆不喜歡南洋菜,我要煮飯給老闆吃。」吳以文狠下心堅持己見,別過頭不去看友人的臉。



  童明夜和林律人會意之後,大驚失色。完了,他們長年來對連海聲的詛咒總算見效,但古董店店長走了,古董店店員也不會留下來。連海聲就是吳以文生活的軸心,他的世界只繞著他轉動。



  兩人一時間慌亂非常。他們亂七八糟的前半人生是被吳以文矯正回來,即使吳以文本人的日子也不太正常,但只要三個人一起上學、吃午餐、放學後小小瞎晃一陣,就算過去再不堪,也能像其他的高中生一樣享受青春的人生。



  要是把「吳以文」這一角挖掉,童明夜和林律人總有一天會互相掐死對方,他可是他們兩個的制衡點。



  「不、不就把延世相找出來就好了嗎?」童明夜情急之下,再也顧不得其它。



  林律人想起那個人就忍不住發抖,但還是深吸口氣,看向吳以文。



  「我知道!」兩人同時吼出來,又驚異瞪著彼此。



  「明夜、律人。」吳以文輕聲喚著,隨即把他們反制在床上。



  「阿文,就算我知情不報你也不必扭我脖子啊,啊啊啊!」



  「以文,我好痛……真的好痛痛痛!」



  吳以文稍微收了力道,只是把兩人輕壓在大腿邊上。



  「你們不知道,只有我知道,要記起來。」



  吳以文的話總是跳脫正常思考迴路,但多年的交情也不是騙人的,童明夜和林律人還是明白了他想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的傻念頭。



  「阿文,怎麼這麼見外?」童明夜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



  「不是見外,是不想你們受傷。」吳以文艱難地用他有限的語言能力解釋,手一鬆,就被兩個好友撲抱在床上。「會痛,輕點。」



  「以文,我是延世相未過門的林家繼子。」林律人說完,突然不再害怕過去的記憶。



  「而我是嫌疑犯殺手的兒子。」童明夜承認他是殺手之後。



  兩人深嘆一聲,早知道說出來那麼輕鬆,就不該有所隱瞞。童明夜和林律人為了定出先後順序,開始猜拳看誰先說。



  連續十五輪,雙方都是平手。吳以文在中間看著剪刀石頭布你來我往,呆呆看著,最後兩個校園偶像決定放棄了,先來揉這孩子的傻臉比較重要。



  林律人低聲告白:「我母親年輕的時候和外面的男人私奔,懷了我之後被拋棄,再回到林家生活,精神已經有些歇斯底里。她只想打扮自己,重新嫁給一個體面的男人,好擺脫失敗的過去,包括我。」



  林律人不住嘆息,對外他雖然是人們艷羨的豪門林家三公子,但在那個家裡,他的血統總是不純正。一直以來,他只能拚了命表現自己,尋求長輩的認可,把表兄的嘲弄往肚裡吞,小心翼翼地生活著,真的很累、很累。



  「好在我本來就很優秀。」林律人憂傷地補充一句,囂張的態度讓童明夜眼眶的水分狠狠擠回去。「想想俊秀的我和可愛的以文站在一塊,真是一對碧玉佳人!」



  吳以文就要點頭,童明夜趕緊把他的腦袋撈回來,省得這傻瓜糊裡糊塗把好朋友似是而非的求婚答應下來。



  林律人把手環在吳以文腰間,任性地抱著不放。他確實比別人幸運許多,至少在家絕不會受到外人欺侮,林家無論如何一定會力保自家人。比起總是三餐不濟的童明夜和似乎少塊零件拼不起來完整生命的吳以文,從小就沒有父親依傍和被母親無視的那點痛苦,並不算什麼。



  「我十歲的時候,那個男人來了,佯裝要追求我母親。他的心根本不在我母親身上而是林家的家業,他和我們前任家主稱兄道弟,也不過是為了利用林家的資源來鞏固他的地位。」



  「卑鄙無恥!」童明夜盡職地痛罵一聲,難得林律人沒動手揍他。



  「我很害怕延世相成為我的繼父,我不想一輩子當他的棋子,他不會拿他僅存的微薄感情來疼愛我。我大伯,也是我現在的養父曾經說過:延世相是那種眼中只有自己的薄情人,所以林家早一步背叛他也是應該。」



  「阿人,我可以插個嘴嗎?」童明夜舉起右手掌。



  林律人瞪過一眼。



  「既然是你們林家害死的,那就快點還我小爹一個清白吧!他因為這檔事被九聯十八幫通緝,已經逃亡逃了五年多了。」



  「明明延世相是那個殺手殺的,林家只是借刀殺人!」



  「你就不要幫你家撇清關係了,快點救救我爸爸啦!」童明夜剩下的親人只有那麼一個了,管他是不是黑道傳聞殺人不眨眼的黑暗死神,他叨叨念念的也只是父親的安危。



  「他不回來,你才有安穩的日子能過。你這個混混好不容易才退出幫派,這麼快就想回到腥風血雨的生活了嗎?」



  「我當然不想離開你們,只是……」童明夜一直不想提起他老爸的原因就在這裡,關心則亂啊,他不能讓父親的行蹤被人發現。



  「明夜。」兩人吵了一陣,吳以文才輕輕插了嘴。



  「小文文,什麼事?」童明夜放肆揉亂吳以文的腦袋。



  「不能回去黑社會,老闆說黑道不好。」



  「連海聲難得講了句人話呢,我絕對沒有再走江湖路的念頭,否則的話……」



  「斷手斷腳。」吳以文鄭重表示,童明夜驚叫一聲。



  「阿文,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但這個處罰也太重了吧!」



  「身首異處。」吳以文修正一下。



  「更狠啦,連命都沒了!」



  「死無全屍,都被狗吃掉了。」



  「阿文,我完全明白這是你想得到最殘忍的死法。」童明夜聽著忍不住失笑,他雖然外表成熟,其實是提早入學,論年紀還比兩人小上一截,能被他最心愛的小文文「全力」關心,感覺很好。



  「你最近和天海、丁家走得很近。」林律人總有常人不可得的資訊。



  「孩子的媽,雖然口頭上你一直叫我去死,但其實是愛著我的吧!」童明夜必須轉移注意,被林律人狠狠一瞪。「小文,怎麼突然抱住爸爸脖子啊,給我親一個……啊啊啊,原來你是真的想勒斷我的頭嗎!」



  童明夜也很無奈,他爸就是混黑社會的,他的過去也一片黑,黑道現在又缺槍手,就算他想全部斷掉,那些幫派的人卻不打算放過他。



  「聽說是我爸斃了延世相,這當然都是聽說,我已經五年沒見過他了。」童明夜揉著好不容易救回來的脖子,把他所知的全攤牌出來。「禮堂爆炸案後,他就完全消失了,警方因此藉口大力掃蕩黑道,各個龍頭老大都覺得這是我爸不對,多少也因為他之前素行不良。」



  吳以文想起陰冥的名單,陰冥特別把殺手括號起來,並不認為真能找出這條線索。殺手本身就有太多謎團,也太過危險。



  童明夜深思許久,才供出他僅有的秘辛。



  「那個爆炸案消息出來,我小爹正好回家休息。我可能記錯了還是他亂講話,可是,他那時候好像對延世相的電視畫面說:『竟然沒死,真可惜。』」



  林律人瞪大眼,這個消息已經達到可以在林家召開緊急會議的標準。



  「要是被別人知道他說過這種話,一定會被追到天涯海角。他只有一個人,生活習慣又很差,我不希望他遇到危險。所以,請你們體諒我不說實話。」



  「沒關係。」吳以文若有所思。







  晚上,為了案子四處奔波的店長,才提著公事包到醫院來看一眼重傷在床的笨蛋店員。



  他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平常小朋友的就寢時間,床上只有一團隆起的棉被,華杏林說今天有幾個可愛的孩子來探望他,精神狀態還算不錯。



  連海聲拉開床邊的折疊椅,安靜坐了下來。他想回去安安穩穩睡大床,但店裡又沒有人在,也就不想動了。



  「老闆。」吳以文翻身過來,其實沒睡。



  連海聲冷淡看著笨蛋,就算吳以文眼睛眨得再多次,他也不會多摸那顆笨腦袋半下。昨天發神經安撫了一個晚上,他今天就差點手抽筋。



  「老闆有沒有吃飯?」



  「沒有,都是你這個笨蛋害我沒胃口。」難得店長有一句埋怨是真心誠意,而不是隨便遷怒店員。



  吳以文鑽回被窩去,窸窣一陣,然後從裡頭提出保溫式的便當籃。



  「你溜回去煮飯?」連海聲斜睨過一眼,長睫搧了搧,風情萬種。



  吳以文點頭,古董店店員的本分,男孩時時刻刻都銘記於心。



  連海聲打開包著貓布巾的便當盒,上層的米飯和下層的營養菜色全是熱的,當然,全都是他喜歡吃的東西。他表面不以為意地接過吳以文雙手遞來的餐具,也不再顧及餐桌禮儀,狼吞虎嚥起來。他大概有兩天沒吃過像樣的食物。



  吳以文繼續從被窩裡拿出茶具,下床沖了壺淡茶給連海聲解油膩。



  「老闆真是令我放心不下。」小店員有感而發。



  連海聲忙著吃飯,只是用筷子敲了下那顆蠢腦袋。



  「你在這裡交了幾個白痴朋友,你師父也調職回來了,留著沒什麼不好,需要任何花費,跟我講一聲就行了。」和自己不同,連海聲對於這塊土地並沒有多大的感情。



  「我想留在有老闆在的店裡。」吳以文只是模版式地回答,再問千百萬次都不會改變。



  連海聲頭上頂著天大的麻煩,又得應付這個無解的小麻煩,他照理平常聽到這種話都該用鼻頭哼一聲過去,可是他今天、這些年來實在累了,只好正視店員微不足道的心願。



  「我是個自私的人。」連海聲垂下雙睫說道,「我絕不讓步、絕不吃虧,常常惹得那些自以為大度的傢伙眼紅,而那些口中說著能諒解我的人,到頭來也只會怪我無情。」



  「老闆很好。」吳以文表達不出他心裡萬分之一的情感。



  連海聲看著那張清秀卻像是面具的臉龐,心情就更糟了。



  「能更疼我一點就更好了。」吳以文咬字清晰地說,橄欖圓眼珠眨了又眨。



  「得寸進尺!」



  連海聲把碗筷往旁邊一扔,抹乾淨纖長的手指和紅潤的脣瓣後,往自己和床板平高的大腿拍兩下。



  吳以文不禁怔了下,這是店長以前召喚店寵的招牌動作,以往只要連海聲這麼一拍,店裡圓滾滾的虎斑貓就會從隱藏的角落中三秒內往那雙迷人的長腿跳上去,舒服地蹭了蹭。



  「不要就算了……嘖!」連海聲說完,瞬間,吳以文就把那顆頭迅速置放在他夢寐以求的位置上。



  古董店裡的寶貝們總有那麼幾個缺憾,不是年代不明,就是漂亮有餘卻完整不足,店長並不是多在意,只要是展現出來的珍寶對他來說都是獨一無二,包括他膝上這隻賠錢貨。



  「文文。」



  「什麼事?老闆。」吳以文快睡著了,但還是提起精神應對。



  「以前,曾經有個美麗的女人。」連海聲沒頭沒腦說起故事。



  「比老闆漂亮?」



  「我這是帥氣,搞清楚!」連海聲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她辦事幹練,細心,待人接物都不失分寸,打拼事業很好的伙伴。」



  「老闆,我會努力的。」努力成為讓他溫柔述說的對象。



  「你想代替她還早八百萬年。」連海聲失聲笑道,宛如銅鈴一般。「好了,營業時間結束,小懶貓,回去床上睡。」



  吳以文掙扎一會,才聽話趴回床鋪。



  「老闆要把延世相找回來嗎?」



  「我不是叫你別再管這件事?」連海聲皺起眉頭。



  「他讓老闆傷腦筋,我一定要找到他,剁成肉丸子頭……」



  「笨蛋。」連海聲伸手推了下吳以文熟睡過去的腦袋瓜。



  病房門咿呀開啟,白袍女醫生對兩人投以慈愛的目光。



  「海聲,你越來越有好媽媽的榜樣了。」華杏林甚感欣慰。某人今天囉嗦了老半天說沒空理小貓咪,當她把男孩的精神性失眠誇大之後,還不是千里迢迢趕來哄小孩睡覺。



  「閉嘴,沒人當妳是啞巴。」多餘又多事的人來了,連海聲起身就走。



  「看來,歲月真的會磨去一個人的稜角。」華醫生湊上前,輕聲在連海聲耳邊咬著不可告人的句子。「要是你以前能多用點心在雯雯身上,她也不會慘死在你面前。」



  連海聲用力揮開華杏林試圖撫摸他臉頰的手,只是他盛怒的樣子帶著驚心動魄的美麗,身為她的得意之作,太令華杏林愛不釋手。



  「我要走了。」店長覺得這老女人不嫁掉真是危害世人。「妳這個分屍變態,不准他睡覺的時候扒光他,他還未成年。」



  「唉。」華杏林真心惋惜一聲。「像你故意引他在外邊團團轉,好引開林家的注意,才是真正的壞人。明明我比你善良多了,為什麼小貓咪都不過來阿姨這裡呢?」



  連海聲扭曲臉色,他以後會交代吳以文少來這家有病的醫院。



  華杏林雙手插著白袍口袋,望著靜立在月光之下的美人,她這個有識之士總得多囉嗦兩句話。



  「你手術那時候,就算意識不清,也一直唸著『報仇』兩個字。延世相死了就天下太平,可是卻偏偏被拖累送命的卻是你心頭那抹倩影。」



  華醫生一切都看在眼裡,這事結束,做為連海聲暫時休養的古董店八成也要跟著結束營業,她可憐的小貓咪。



  「海聲,林家的威脅只不過是一個藉口,這世上最想查出大禮堂爆炸案真相的人,不就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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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生
  • 班長就某方面來說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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