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上)

 

   吳韜光與狗,不准入內。



  他在門口特別掛上木牌,以為這麼分明的羞辱是人都不會低頭,打開門,卻看見玄關丟著一雙沾滿泥沙的破運動鞋,沒洗的髒衣服和課本沿著主臥房的路線亂扔一地。他踩過這些垃圾,抖著青筋走到房間,打開燈,床上就躺著半裸的大男孩,脫到一半的牛仔褲頭落在腿間。



  「混蛋,給我起來!」



  大概是訓練有成,吳韜光瞬間蹦跳起身,眼睛都沒張開就能把殺意濃厚的對手單腳掃倒,翻身將人壓制在地。



  「痛痛痛,你在做什麼!」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世相哥。」吳韜光恍然大悟,變了聲的成熟男音在延世相耳中聽來更加白目。



  「廢話,這誰家啊!」



  「哥,我畢業了,在等分發。」吳韜光趴在延世相胸前,滿心期盼被誇個兩句。



  「關我屁事,先從我身上移開!」



  吳韜光把延世相拉起身,視線剛好平行,延世相眉頭一皺。



  「到底是吃了什麼……」不過兩年時間,一眨眼就長得那麼大隻。



  「我有聽你的話,裝傻和努力吃。」吳韜光扳了兩根長指就沒再數下去,可見他只記得這兩件事。



  「我哪時叫你努力吃了!」



  「我吃了很多,宿舍的人宵夜買回來都會說:『小光來吃。』還有過節學長、同學都會拿粽子、月餅給我,大家都對我很好!」



  太可悲了,完全被當作寵物餵食。



  「我不只有吃,還有很認真特訓。有一個別科的前輩很關心我,說每天要加跑四千公尺小不點才會長高,我都有去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畢業後回來拿雞湯給我,還跟我說對不起。」



  「因為你是笨蛋,大笨蛋。」



  對惡意太過遲鈍,同儕間的歷練都增長到胃袋去,延世相深深懷疑他在官僚至上的警界能撐多久。



  「說到雞湯,我才想到,我肚子餓了。」



  「看我幹嘛?」



  「你可以去煮很難吃的麵給我吃啊,我等了你們好久才會先睡覺,醒來之後就更餓了!」



  「小子,先別說我們是兩年不見的陌生人,我是欠了你什麼?」延世相突然領悟到,人一旦氣到某種境界,反而會冷靜下來,心境毫無波瀾,只想殺了他。



  「算了!」吳韜光忿恨轉身,撿起地上的破背包,「我自己去吃飯!」



  「去,再也別回來。」



  吳韜光大步踱向門口,就在這時,家裡賢淑的女主人回來了。



  「韜光!」雯雯驚喜喚道。



  「雯姊!」吳韜光情不自禁,張開雙臂去跟心目中的仙女姊姊蹭抱抱。



  「妳回來先招呼他是什麼意思?抱什麼?不准抱!」



  雯雯聽令放開手,望著吳韜光的眼中隱隱閃動著母性光輝:已經長得這麼大隻啦!



  「你肚子餓了吧?等一下喔,馬上給你煮好吃的。」



  「好!」吳韜光連著點頭。



  延世相冷眼以對,看著本來專屬於他的女子為另一個男人開心地下廚作飯,對他一句問候都沒有。



  「姊,我盛好飯,擺好筷子了!」



  「韜光好棒,好懂事!」



  延世相不想理會這兩個智障,正要回房休息,他們又不識相地叫住他。



  「少爺。」



  「相哥,來吃!」



  「吵死了!」他老大不情願地過去就座。



  吳韜光叨叨說起警校愚蠢的生活,辛苦的訓練被他形容得像課外活動,他每天每天都努力不懈讓自己更強大一點。



  「這不重要,有沒有交女朋友?」延世相隨口提了句,吳韜光呆住,然後低下頭,大口吃飯。



  「我要當大俠,沒有空理會小情小愛。」



  「韜光,怎麼了?」雯雯聽見這孩子口中冒出文言,總覺得有古怪。



  吳韜光不想說,但雯雯挾了三塊肉給他安撫之後,他還是吞吞吐吐講出感情事。



  學校有個漂亮學姊,比他大一年級。學姊說他很特別,不像別的男人粗俗,經常到他休息的地方,捏他的臉玩。



  每次他聽到同學亂說學姊關係很亂,他就生氣吼回去。學姊知道了,對他更加溫柔,會跟他說家裡難堪的事,難過的時候還會落下淚來。



  學姊畢業前,他跟學姊告白,把存下來的生活費買了一枚金戒指。學姊開心地收下來,握著他的手說:韜光,我會等你的。



  這純純的愛過了一星期,學姊因為被爆出和已婚長官上床而休學,肚裡的孩子已經三個月。



  吳韜光說完,雯雯睜大眼,本來沒在聽他講話的延世相也為此嘖了聲。



  「女人都是騙子!」



  「婊子總是有跡可尋,你卻視而不見,可見你沒有看女人的眼光。我誠心建議你這輩子最好孤老終生。」



  「韜光,你一定很難過。」雯雯輕輕撫著吳韜光的短髮。



  「我想找跟雯姊一樣的好女人,煮飯給我吃。」吳韜光悶悶地說,仍是對成家懷抱著希望。



  「你不用找了,全世界就這麼一個。」延世相昂起臉,得意揚揚。



  「不公平!」






  沒經過男主人同意,遠歸的吳同學擅自住下過夜,還因為之前買的單人床睡不下抱著骨頭枕頭到主臥室來。延世相三申五令臭小子不准蹭床,都幾歲了!吳韜光只能負氣去客廳睡沙發。



  燈一關上,那個多事的女人就開口:



  「少爺。」



  「妳!都是妳害的,不准跟我說話!」



  「我都不知道韜光遇上這麼難過的事,真是失職。」



  「失職什麼?關妳屁事!」結果兩人還是聊了起來。



  「少爺是韜光的監護人,我代替少爺負起應盡的責任。」



  「那還真是委屈妳啊!」



  「那孩子以後談感情會不會有陰影?」



  「無父無母有房子準公務員,誘因太大,他那個笨蛋只有被女人騙的份,有個教訓說不准是好事。」



  「韜光這麼直率,不知道有沒有合適他的對象?」



  「正好小妍整天吵著要看異國帥哥,那小子全身上下就是臉皮還可以。小妍過來玩,就叫那笨蛋去帶她。」



  延世妍是他們老家的小妹,母家在重家那邊,從小哪裡不去就是跑來跟他們混在一塊,被長輩打罵還是堅持要認他們作兄姊。他們走後,老家網域封鎖,都是寫信聯絡。最近寄了明信片過來,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雯雯滾了一圈,貼上她家少爺,慎重確認:「少爺您是認真的?」



  延世相抿住脣,說完才發覺他的想法不太正常。



  「難怪少爺問起女朋友的事。竟然願意把可人的世妍小姐許配給韜光,少爺真的很疼愛韜光!」



  「妳在開心什麼勁!」



  「貓貓養狗狗。」雯雯綻開溫柔的笑靨。



  延世相動手用力擠壓這女人的腦袋,今天才知道她腦子真的有病。要不是她難得笑得這麼可愛,早就把她轟下床去。










  吳警員在他家叨擾好些日子,後來被分發到國際機場的航警局。



  在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多半還在校園與試卷奮鬥,他已經提早肩負起社會責任。大概兩天會打電話到他家報一次平安,從來沒說一聲辛苦。



  延世相經常要旅外談生意,總會瞥見吳韜光在機場奔波的身影。看見了當沒看見,就算一直跟他揮手,喊著「相哥」、「你要去哪裡」、「我肚子好餓」,也絕對不理他。



  有一回機場起大霧,班機全部延遲,久候的他大概神經錯線,把值勤的小警員當狗叫來。



  「韜光。」



  他們離了不小的距離,但吳韜光一聽見他的叫喚,立刻直起身子、四處張望,認出輕裝打扮的他,朝他快跑而來。



  「什麼事?」吳韜光拿下警帽,那張半青澀的俊容立刻引起四周女性微小的驚呼。



  「沒什麼,我這次要出去半年,那女人已經先飛過去幫我打點好事宜。」



  「哦。」



  「有事打林和家電話,已經註明在你緊急聯絡人資料裡。」



  「你們會回來嗎?」



  「會吧。」



  「哦。」



  「就這樣,回去忙你的活。」



  吳韜光重新戴回帽子,遮掩臉上的表情。



  看他這沒用的樣子,本來要走的延世相睨著藍眼,鄙視說道:「垂頭喪氣做什麼?沒斷奶還當什麼英雄?」



  「你們不在,我要是抓到大壞蛋,沒人會看……」



  「你就算抓到海怪、外星人,我也無所謂。」延世相伸手攬住吳韜光左肩,往他後背拍兩下。「笨蛋,不要闖禍了。」



  「我才不會。」吳韜光倔地回道,把頭輕靠過去。




 



  人說貧賤之交貴於千金,尚未擁有太多的時候,人與人之間傾向受本質所吸引。



  鮮少人知道他們年少的私交,但總會不經意將兩人相提並論,幾乎是同時崛起,如東升的驕陽,帶給世人說不盡的絢爛傳奇。



  延世相與吳韜光,梟雄與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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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海聲工作回來,帽子還沒拿下來,吳以文快步迎上前,拉住他衣袖,感覺有些慌張。



「老闆,師父來看我。」



自從劫車事件,吳韜光三天兩頭往古董店跑,想不到話也要訓店員兩句,然後又回去值勤抓不良少年。



「大驚小怪,就讓他看兩眼不行?」



「可是師父看完我,脫光光睡在老闆床上……」吳以文怎麼阻止都沒用,師父大人就是把古董店當自己家。



「吳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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