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澤這番公告宣告,著實惹怒了仙女,傀儡不該有自我意志。
  就在此時,沈公子口中「心愛的男人」也盛裝來到婚禮會場。
  陸祈安一改之前樸素的打扮,曳著艷紅色的中式禮袍,挽髻簪上金釵,化上精緻的妝容。
  他輕步走上紅毯,垂眼時看起來清純秀美,可當他抬起頭,向沈新澤綻開笑,又顯得妖冶動人。
  沈新澤除了看著他,再也無法去看,什麼也無法去想。
  傅沖盈嫉恨不已,公子過去只有在祭天儀式才會如此華美,幾乎把南國的君臣百姓全都迷得神魂顛倒。
  她正要發話,沈新澤卻早一步打斷她的話。
  「祈安,你怎麼來了?」
  陸祈安攤開羽扇,眼睫搧了搧:「我來搶婚的呀,老公♡」
  沈新澤忍不住「呀」了一聲,好不開心。
  坐在男方桌的親友團,忍不住擔心起仙女的血壓。不是誰都像他們已經習慣那兩個男的放閃,承受得住近距離爆射的閃光彈。
  參加婚宴的賓客們議論紛紛,傅沖盈難堪不已。
  被人們指指點點,讓她感覺就像變回千年前被寄養人家誣賴和外男廝混而拋棄。
  此後她就變得很討厭和男人接觸,只要沾上,自己就會變髒,噁心至極,只有冰清如玉的公子不會讓她感到排斥。
  公子知道她的心病,送給她一副量身打造的法咒,只要有男人敢傷害她,就會被法咒吞噬。
  這些年來,她試圖引誘沈新澤不下百次,想看著他被公子的咒文殺害,偏偏沈新澤謹守份際,就算故意激怒他也仍是好言相勸。
  ──沖盈,雖然辛苦,我們還是要當個好人。
  這讓傅沖盈不由得去想,要是她一開始是和這個男人訂下婚約,就算身處亂世、不管有多少落井下石的流言蜚語,他也一定會挺身護她周全。
  可是這點無謂的念想,不可能抵銷他奪去她們公子的恨意。
  「公子,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不選擇她們!
  陸祈安知道對方並不是真正想知道原因,只要一個發洩的出口。
  「因為他有厚實的胸肌。」
  沈新澤進一步說明:「因為我能抱住他,不讓他滾下床。」
  「住口、住口!」
  傅沖盈氣急敗壞,往沈新澤胸前打出貫穿心口的風壓,隨之而來一把飛劍,擾亂她的風勢。
  傅沖盈引得陸祈安對她出手,露出得意的狠笑,可惜這笑容沒能維持半秒,就被眼前的畫面給強烈衝擊。
  轉眼間,陸祈安給沈新澤公主抱,在一旁你儂我儂。
  「星星,有沒有嚇著?」
  「沒有。祈安,你快放我下來,很重。」
  「一點也不重,可以抱著一輩子。」
  「祈安!」
  仙女在空中顫抖不止,像是要氣得吐血。
  靈研社眾人也沒閒著,就算這個時空是假的,也不想看見會場的人類被仙女的風咒切成屍塊,引導人群疏散。
  沈新澤給陸祈安抱著,仍是協助指揮,在最快的速度下,把會場淨空下來,給流丹學姊留下大展身手的場子。
  傅沖盈想要動手,就被燙手的火焰給逼退。
  流丹穿著黑色翻領西裝,迎向仙宮四柱仙女。
  「為了狠狠給妳打臉,這輩子我可是錯過了兩小無猜的情緣,看妳怎麼賠給我?」
  「妳是什麼東西!」
  流丹本想嗆她:老娘是不追著男人屁股跑、靠自己立足這個世界的修道者……但跟瘋女人說再多也沒用。
  「星護,流丹。」
  傅沖盈一直以為靠著公子的護咒,沒人能傷害她,在她心底,女人都是柔弱無能,只要防著男子就好,沒想到會被流丹的三昧真火燒得在會場上下飛竄。
  「妳一定以為,我們會是陸祈安的累贅,把我們當成拖他後腿的人質。」
  傅沖盈躲在會場的最上方,咬著指尖,陰狠想著讓這些螻蟻悽慘的死法。
  「不是嗎?你們這些只會巴著公子不放的走狗!」
  流丹沒有應聲,反而是傅沖盈向來沒放在眼裡的沈家僕人出面回應。
  林然然穿著簡單的中式白衫,清秀的瓜子臉蛋不見喜怒。
  「這千年來,妳們陶醉於陸家道士苦行的形象,以為那是他為妳們所做的犧牲。妳們難道沒試想過,那從來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胡說八道,我們多少次想要幫助公子,是公子不願意我們受苦。」
  「那妳有從那個該死的仙宮跳下來跟他一起受一丁點苦嗎?還敢口口聲聲說著愛?笑死人了!」
  傅沖盈怒極,揮手拋出風刃,卻被飛舞的紙頁擋下,看不清對方和他同伴的位置。
  「星護,沈斕。」
  林然然現出真名,兩指挾著墨筆,在層層書頁疊起的紙牆後,把仙女的位子框出來給流丹瞄準。
  「表哥,沒想到你這輩子也是有在修煉。」
  「因為我在老家連吃飽都很難,師門視我為累贅,基本上都是虛晃度日。」
  流丹一絲訝然,她表哥從來不願意和她示弱,都說自己過得很好、是師父大人的愛徒,以為她不知道他在老家就是一個沒人在乎的邊緣人。
  「我不是在躲妳,我只是想早一點保護喪門。」
  「你保護得很好呢。」
  林然然看著沈新澤和陸祈安一同消失的身影,他這個弱小星護所能做的,至多就是拖延這麼一丁點時間。
  轟然大火迎向旋風。
--
  迷迷糊糊,沈新澤聞到像是紙紮屋燃燒的氣味,身上的高級禮服也慢慢變成廉價的紙衣。
  陸祈安揹著他,向其他人說明:「咒陣就要崩解了,不快點出去,咱們都要被燒成紙灰。」
  陸祈安抱著一個大帥哥仍是在逃生通道健步如飛,亦心和上官榆跑得氣喘吁吁。
  「誰燒的?」
  「我二哥。」
  陸祈安在棺材鋪四周布了法陣,外面的救兵若是來了,看見涼蓆上昏迷的喪門,通常不敢輕舉妄動,但判官大人不是人,他絕不會容許為了救一個人讓另外六個年輕人陪葬這種事,哪怕被惡咒困住的是他從小照顧長大的鄰家弟弟。
  「看來已經到了最後的時限,我送你們出去……」
  亦心突然拉住陸祈安,他才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祈安學長,一直都沒機會問,也提不起勇氣問……你手術成功了嗎?」
  亦心拐了一個彎,實在問不出口:你死掉了嗎?
  「手術很成功,可是我在縫線的時候跑出來,感覺腸子都快掉出肚皮。」
  亦心這才呼了口氣。
  上官榆站在後面,看得出陸祈安這麼說是不想讓小學妹擔心,未必是實情。
  「祈安,這樣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畢業了吧?如果你中途登出,那也太不夠意思了。」
  「說的也是。」陸祈安笑了起來。
  上官榆沒想到,自己不過說想跟他和喪門一起畢業,竟然讓陸祈安這麼開心,反倒讓他有些鼻酸。
  上官榆記得婚宴會館不過七層樓,他們卻在樓梯間跑了不下十層,好像沒有盡頭。
  前方有個逃生指示牌在閃爍,陸祈安示意:「到了。」
  他打開底下的通風孔,不是他預設的棺材鋪洗手間,而是一隻渾濁的眼珠子。
  陸祈安用力關上通風孔。
  朗朗天音在逃生通道迴盪──抓到你了,我的小人兒。
  亦心和上官榆聽不見天音,只是緊張問道:「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遇到變態跟蹤狂。」
  上蒼要他履行宿命,只要星君命喪於此,就會網開一面,救出和他同類的弱小凡人。
  陸祈安只能把昏睡的沈新澤放下來,輕手把他搖醒。
  「祈安?」
  「喪門,你能保護大家對吧?」
  沈新澤異常困倦,但還是對陸祈安的話點點頭。
  「大家總是只看表象,以為你沒有我不行,可我知道,從以前到現在,是我一直依賴你。你不在,我就會失去方向。」
  「祈安……不是……我也一樣……」
  沈新澤意識昏沉,直覺想抓住陸祈安。
  仙女立下惡咒,殺了陣法支柱的神明才能解除禁制,就是要讓陸家道士重演千年前的悲劇,讓他痛不欲生。
  她和她背後那至高無上的存在,沒有料想到,陸祈安確認過他們那滿懷惡意的意圖後,動手置換了「神」的身分。
  千年來,因為他自稱「道士」,總是在人間徘徊,很少人注意到,為什麼他不用走入輪迴,陰曹審判殿也拿他無可奈何。
  陸祈安隱隱透著金色的光輝,溫柔凝視著沈新澤。
  「我最討厭神了,要不是這樣可以離你近一點,我才不想修煉成神。不過至少這一刻,稍微派上用場。」
  沈新澤想要撲向他,卻定在那無盡深情的目光中,動彈不得。
  「小榆哥哥、小心妹妹,拉住他,拜託了。」
  陸祈安抽起青紫長劍,代替星君大人應下果報,貫穿自己的胸口。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都到傍晚時分,陸祈安才像個沒事人回來,沈新澤也不發一語替他擺好碗筷。
  上官榆出聲打破這片尷尬:「祈安弟弟,你那個……處理得怎麼樣了?」
  陸祈安輕柔地回應:「總歸是女方的孩子,先讓她回家好生靜養,來日再做打算。」
  陸祈安輕描淡寫過去,事實上福德被他上了快一百層防護法咒,都快變成人形銅牆鐵壁了,還親手握著福德的肉爪子,一路護送到李副校長身邊。
  這般誠意,讓一直對陸家人有成見的李副校長著實考慮了孫女婿的人選。
  除了沈新澤,大家多少從福德那邊知道一些實情,陸大師這麼有心,代表那應該是喪門的孩子。
  沈新澤比起之前看到陸祈安就名字叫個不停,顯得格外沉默,只說了句:「吃飯吧。」
  大家趕緊坐上餐桌用餐,陸祈安也坐上沈新澤身邊的專屬特別位。
  沈新澤冷淡地給陸祈安挾菜,陸祈安也不去哄他。
  流丹重回被狗血八點檔打斷的正事──陸大道士,該怎麼出去?
  陸祈安優雅端著筷子:「沖盈屬風,變化無常耐不住性子,三日內必會現身來挽回頹勢,屆時為了贏過我,她一定會拿出壓箱寶,那也是解開陣法的關鍵。」
  「你要我們解咒?」
  「嗯,我出手必有傷亡,希望藉由大家的幫助,能選出不傷及喪門和你們毫髮的安全法子。」
  上官榆忍不住說道:「喪門和我們是兩類人啊?」
  陸祈安歉然一笑。
  沈新澤注意的重點是另一個:「祈安,你都直喚『沖盈』的名字。」
  亦心附和:「的確。」
  陸祈安除了欺負福德社長,平時也是客氣地叫她「阿福姑娘」。這樣對仙女特別待遇,讓自己人不太開心。
  「習慣了,她總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妹妹。」
  然而,過去那個一心仰望公子的小姑娘,如今在他重病的時候,親手謀害他最珍貴的人兒,口口聲聲說著這是為公子報仇。
  陸祈安保證:「我會負起責任。」
  亦心聽得難受:「祈安學長,我們沒有人怪你。」
  平常靈研社眾人沒有少吐嘈陸大師,可是一起經歷過那麼多風雨,他們身為成熟的大人,還給分得出罪魁禍首和被害人。
  是公主病仙女忘恩負義,怎麼會是祈安弟弟的錯?
  流丹直接表明:「陸祈安,你是不是覺得你早點去死,可以給大家少添點麻煩?」
  陸祈安正要應下,被沈新澤抱個滿懷。
  「絕對不是這樣,你不可以責怪自己。」
  陸祈安眼神軟下。
  「今晚一起睡。」
  「嗯,一起睡。」
  流丹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這個結論,林然然配了好幾口飯。
--
  用完餐,沈新澤比平時提早和大家道晚安,帶著陸祈安回到臥室休息。
  關上房門,沈新澤微微變臉,陸祈安仍是那副純真不已的笑容。
  「你竟然一聲不吭就丟下我,就這麼跟福德走了。」
  「對不起啦。」
  「我就知道,可愛的小星星是可以替換的!」
  陸祈安沒能忍住笑出聲,沈新澤不滿瞪著他。
  「可愛的小星星是獨一無二的。」
  沈新澤還在氣頭上,陸祈安突然攔腰把一百八的他抱起身,在房間裡轉圈圈。
  沈新澤以為身為一名成年男子,被當作小公主抱著轉圈不能太開心,然而他心頭仍是開滿小花。
  他含羞低下頭,和陸祈安兩相凝望,陸祈安輕輕碰了他嘴脣。
  「吶,你就原諒我吧?」
  「那你也得先坦誠做錯了什麼。」
  「應當是上輩子的事。」
  努力撮合帥星星和胖妞星星,結果又因為他的關係拆散兩顆星星。
  他在福德面前裝死多年,好像不知道她和喪門分手的事,今天看著她時不時摸著失而復得的訂婚戒指,才敢問她會不會難過。
  ──因為你生病快要死掉了嘛,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即使他早已壞事做盡、傷天害理,下十八層地獄也不足惜,仍是不該傷害真心去愛的女子。
  「對不起,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
  陸大哥也說了,老四一口氣拖著不死,願意每一天睜開眼睛,都是為了見到阿弟。
  陸二哥以為,這跟站在十字路口不動沒什麼兩樣,遲早一起被車輾過去。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既然我都如你所願,你就笑給我看吧?」
  陸祈安明媚笑了起來,沈新澤很喜歡,但還是差了一點什麼,想看見他露出得償所願的滿足笑容。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沈新澤氣勢凌人迎向福德,正當大伙以為不長眼的福德社長會被殺人滅口,沒想到他是為了拉開椅子讓福德坐下。
  陸祈安則是倒了溫水端過去,在眾人眼前用衣袖給福德擦汗。
  「累麼?」
  「想吃什麼?」
  福德社長被兩個世界級規格的男人左右夾攻關心,腦子跟著暈了,準備的天雷劇本忘了大半。
  「還好……我想吃肉……」
  沈新澤立刻挾好一大盤肉端過去,跟他之前稱得上凶惡的態度有著天壤之別。
  福德吃了一大盤肉,陸祈安還把他最喜歡的布丁分給她,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林然然比別人早一步看懂那兩個男人的反應──他們都以為福德懷的是對方的孩子,比起一般男人該有的憤怒,他們的反應竟是對孩子的珍視。
  流丹拿著超音波照片試燒一下,似乎不是假的。
  「阿福,妳別吃了,先跟我們解釋清楚。」
  福德嚥下一大口布丁:「就是啊,我前些日子去撞車,在醫院檢查,今天收到通知我有了,一個多月。」
  最大嫌疑人莫過於才被福德單方面分手的「前男友」陸祈安。
  大伙以為福德是來威逼他分手,只有陸祈安本人最清楚,福德是來救真.前男友喪門。
  她想告訴小星星,醒醒吧,小安安躲了你十來年,突然回心轉意,他絕對不懷好心。
  到時候,如果喪門能有一個怨恨的對象,說不定還能撐過去。
  福德耳朵突然一痛,原來是陸祈安偷捏她耳垂。
  「你都對自己那麼狠,為什麼還要對我心軟?能利用,就利用下去啊。」
  「因為妳是笨星星。」
  「唔!」
  沈新澤看著陸祈安和福德親暱的舉動,眼眶酸澀。
  福德看帥星星一副誤會的樣子,不過她說的話本來就會讓人誤以為是要陸祈安給她交代,不如順勢而為,只要她能成為破壞兩男關係的壞女人就行了。
  沈新澤沉痛發話:「李福德,我會負起責任。」
  大家覺得這話好像怪怪的,沈新澤拿出一枚戒指。
  福德一眼就認出,那是喪門和她提分手,請她歸還的求婚戒指。
  「我們結婚吧。」
  「好呀……呃,不對吧?」
  沈新澤神情痛苦:「要我眼睜睜看著妳和祈安結婚,不如我跟妳結婚!」
  陸祈安:「我從來沒有結婚的打算。」
  沈新澤又說:「不能讓孩子沒有爸爸,就讓我當孩子的父親!」
  流丹:「住手,不要讓狗血劇更加扭曲好嗎?」
  林然然感慨道:「這不叫真愛,什麼才叫真愛?」
  沈新澤悲痛地把戒指戴到福德手指,尺寸剛剛好,心又更痛了。
  「祈安,你剛才說什麼?」
  陸祈安無辜望著帥星星,不小心說溜嘴了。
  「原來你不打算和我過一輩子嗎?我和你都有過……」
  林然然衝過來大喊:「喪,說清楚一點,務必交代細節!」
  陸祈安抱歉一笑,彈了記響指,帶著福德憑空消失。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靈異研究社,終於全員到齊,沈新澤特地從飯店叫了一桌好菜,慶祝這美好的時刻。
  亦心舉起裝滿沙士的大玻璃杯:「恭喜喪門學長、祈安學長,百年好合!」
  林然然和上官榆在旁邊搖鈴鼓歡呼。
  沈新澤站起身,大伙安靜下來。
  「謝謝你們的祝福,有你們真好,未來的路上,我們會陪伴在彼此身旁,無論生老病死……不是這個,我跟祈安的事放一邊,先來討論正事。」
  氣氛正好,沈新澤差點就發表了結婚感言。
  陸祈安正在觀察眼前的特製大布丁,等著帥星星幫他切好裝盤,無感眾人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直到沈新澤摸了摸他的髮梢,才跟大家的頻道接通起來。
  林然然果斷地說:「小陸,你能悠哉坐在這開慶功宴,表示你一定有好辦法。」
  「我只是喪門叫我過來,我就過來了。」陸祈安一臉無辜,「如你們所知,我已經見光死,如今沖盈不敢動作,只是因為她打不過我。」
  流丹手指點著原木桌面:「仙宮四柱都是千年以上的修為,加上這裡又是她建立的場域,你有幾成的把握?」
  陸祈安垂著眸子,看起來溫善可欺,可他口中的話完全不是那回事。
  「仙宮存或滅,只關乎我想或不想。」
  亦心和沈新澤在心裡低呼:「好帥!」但這話聽在同為修道者的林然然和流丹耳中,打從骨子底發寒。
  或許由於在這個世界同生共死,陸祈安向他們露出了一點真實面目。
  流丹換個角度提問:「既然你的道行凌駕於仙人,你能代替她接管這個法陣嗎?」
  陸祈安露出褒賞的微笑。
  「陸大道士,其實你辦得到吧?」
  那麼,解開惡咒,把他們送出去也應該是輕而易舉,怎麼會一群人在這裡困了十四年?
  這些年來,他們把陷害喪門的仙女視為目標,以為把她打敗就能解咒,陸祈安卻在找喪門陷入這個時空的原因。
  「這個世界,只有喪門,不是喪門。」
  陸大師又說了很難懂的話,大家習慣性等大帥哥翻譯,可他身旁的沈新澤卻是哀傷望著他。
  「沈公子,時間到了。」
  「沈新澤」發出的嗓音既熟悉又陌生:「陸先生,對不起,我別無選擇。」
  林然然等人無比震驚,喪門絕不會尊稱陸祈安「先生」,這讓林然然和亦心想起沈新澤經常像個遊魂失神,從沒想過這身軀殼的原主就是一抹蒼白可憐的亡魂。
  沈小公子早該死在六歲那年,因為星輝被澤,苟延殘喘至今,身邊還有了溫暖的朋友們。
  他低聲告解:「仙人告訴我,只要向星君祈求,他就能挽救我的雙親。」
  「他們婚姻破滅,和你的死無關。」
  「可是我還是想救爸爸媽媽……」
  大家都以為喪門是因為陸祈安病重垂危,才會遭仙宮毒手,其實並非如此,而是為了一個幼小的亡魂。
  喪門聽見陸祈安的死訊,精神幾乎要崩潰,可是當他在趕去醫院的路上見到一抹半透明的小孩子,孤伶伶抱著自己破碎的骨灰罈子,不去細究為什麼他突然能見鬼了,過去聽孩子傾訴苦衷。
  即使那孩子就是要誘他入死局的陷阱,他失去意識前一刻,仍是伸手護著孩子,讓他免於灰飛湮滅。
  於是,他和他一起來到這個時空,讓一個六歲死去的孤魂,平安活到二十歲成年。
  「他對我這麼好,處處維護我,我不想傷害他,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沈新澤」抓著蛋糕刀就往咽喉畫去,被陸祈安及時用布丁湯匙彈開刀,把人雙手壓制在餐桌椅上。
  亦心慢了半拍,才和上官榆一起合聲尖叫。
  流丹彈起手指,火焰隨之圍繞住餐桌,護著在場的其他人,攔住想要幫忙的林然然。
  「別過去,那縷魂魄纏滿惡咒。」
  一般修道者很是忌憚詛咒,但陸祈安不是普通道士,傾身貼近身下幾乎要落下淚來的美男子。
  「只要你開口求助,都還來得及。」
  「我……」
  「他們對你說的多半是假話,惟獨一件事是真的──我不會傷害被星君存心護著的你,他要救你,我就會救你,無論任何代價。」
  「沈新澤」自認沒有值得被拯救的價值,只是靈魂在喪門的影響下,總會無條件相信陸家道士的話。
  「沈新澤」眼神顫動,決定說出解開禁咒的法子。
  「只要『我』死去,你們就能自由……」
  他不想應了仙女的詛咒,讓喪門珍視的人到頭來,為了回去原本的世界對他殘忍下手,才會想要自己親手了結這一切。
  陸祈安卻無動於衷,笑容依舊,摸摸他的頭。
  「好孩子,不像你垃圾爹娘,不過傻的地方倒是很像他。記得,刀和劍鋒要向著別人。」
  「陸先生,對不起……」
  「下次叫哥哥就好。」
  下一秒,大帥哥幽幽轉醒,看見陸祈安單手攬著他,靠得很近,像是要親,又偷偷閉上眼睛。
  「喪門。」
  沈新澤沒辦法再裝睡,遺憾望向眾人。
  「我又走神了嗎?」
  林然然向他說明,星星大帥哥剛才生死一線,有一抹亡魂寄居在他身上,是陸祈安救了他。
  沈新澤模模糊糊,記起一些片段,那晚雨下得很大,他要開車趕去醫院,卻停下腳步,為一個幼小的亡魂撐傘。
  陸祈安喚道:「星星。」
  沈新澤苦澀一笑:「你不用瞞我,我知道我多管閒事把大家害慘了。」
  「喪,不是你的錯,是詐騙集團該死。」
  「但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騙。」
  同樣老套的劇本已經在千年前上演一次,得了星緣的小人兒向他祈求,只不過賣慘裝一下可憐,他就把整顆心(星)給出去。
  他要負起責任,可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那個簡單不過的解套法子,好像有誰遮斷他的意識。
  陸祈安握住他的手:「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沈新澤反扣住陸祈安的十指:「明知你在騙我,但我就是不想醒來。」
  兩男正在你儂我儂的時候,福德氣喘呼呼爬上三樓閣樓。
  「人、人家來晚了……」
  除了流丹和中途驚覺的亦心,竟然沒人注意到福德社長不在,照常開趴。
  陸祈安睨眼看向福德,吉星毫無功用,只會壞他好事。
  沈新澤防衛性提問:「李福德,妳來做什麼?」
  福德社長從和她裙子同色的碎花小布包,抽出一張照片,大家傳過一輪,最後來到沈新澤和陸祈安面前,是胎兒超音波照片。
  「我是來挽回前男友……呼呼……親、親愛的,給我離開那個渣男……」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沈新澤和陸家小弟砍了竹筍回來,陸祈安已經在廚房燒水煮飯。
  陸祈安綁著小馬尾,細秀的劉海勾在耳後,沈新澤看著他為家人掌勺的嫻靜側臉,一時間無法言語。
  陸祈安察覺到他,回頭笑了笑。
  陸還恩沒有察覺到兩男之間的情感流動,要陸祈安和沈新澤換個位子。
  「哥,你讓開,喪門哥比較會煮。」
  「哎,你這算什麼弟弟?」
  「我是為了你和喪門哥。喪門哥如果吃了你的飯,不要跟你好了怎麼辦?」
  陸還恩由衷的真心話特別毒舌。
  沈新澤出面維護陸祈安的顏面。
  「小恩,哥哥煮飯很辛苦,別這麼說他。而且不管祈安做飯多難吃,我也會跟他在一起。」
  沈新澤都說到這個地步,陸祈安終於放棄裝模做樣為星星大人煮一頓。
  沈新澤穿好陸祈安脫下的圍裙,開始多工處理,煮飯、剝筍、炒菜一氣呵成,跟陸祈安這種煮了十來年仍是一次只能做一道菜的廢物廚子完全不在同一等級。
  陸還恩搬來長凳子,和陸祈安一起觀看帥哥嫂子煮食的英俊背影。
  「小恩。」
  陸還恩先發制人:「你去吧,有喪門哥看著你,我就不擔心哥哥了。」
  陸祈安柔聲反問:「哥哥有什麼好擔心的?」
  「全身上下。你上輩子大概是被富養長大的公子哥,實在很不會照顧自己。」
  陸祈安半托著頰,沒有否認。
  「你只要在走之前告訴我,『你』不告而別的原因。」
  陸祈安立刻甩鍋:「去問爹爹,爹爹說什麼,我都認下。」
  「我早就問過了,連爸爸都不肯告訴我。」
  不難猜到,真相會是陸家老么無法承受的答案。
  淚水在陸還恩眼眶打轉:「我們明明相依為命那麼多年……」
  雖然他記不清楚還有其他兄長,但他心底始終不敢忘記那個在病床前不離不棄的小哥哥,四處求醫,低頭懇求每一位醫生治好小弟的不治之症,甚至還因為喪門哥說了要為他處理後事而大吵一架。
  只有家裡人知道,無懼天地鬼神的陸家道士,非常、非常、非常害怕失去家人。
  「哥,總有一天,你要親口跟我說。」
  「你不都說了我是個騙子?」
  「我會生你的氣,但我和哥哥們不一樣,我不會恨你。」
  陸祈安對他不僅僅是兄長,更是給予生命的恩情人,不管是他是人或人偶還是什麼未知物質,都不可以忘恩負義。
  陸祈安輕手抱著小弟,陸還恩抽了下鼻子。
  沈新澤走過來,捧著一小碗剛燙好的細筍蛋花給兄弟倆當點心,又回去忙了。
  陸還恩喜歡蛋花,有感而發。
  「哥哥的眼光真的很高。」
--
  這一頓飯,陸叔叔和陸小么吃得很高興,沈新澤不禁升起一股身為新婦的驕傲。
  如果可以,真想一直待在陸家,叫陸叔叔「爸爸」!
  陸祈安沒有提醒沈公子,在場有兩個人聽得見他澎湃的心聲。
  「喪門,我們該動身了。」
  沈新澤沒有半分掩飾,受到極大的衝擊。
  「祈安,我還沒跟你一起睡過覺……」
  「哪裡都可以睡覺。」
  「那不一樣。」
  在陸祈安的房間裡,想抱就抱、想親就親,盡情翻滾,靠在他耳畔唸著他名字一整夜……在那個貼著夢中六歲自己親手所剪囍字的房間睡覺,和哪裡都不一樣。
  沈新澤雖然很捨不得,但還是去幫陸祈安整理行李。
  沈新澤經過陸還恩熱情導覽後,大致了解陸家的格局。陸祈安的房間比起陸叔叔的屋子,更像這個家的主臥室,位在宅院的正中心,方正寬敞,採光特別好。
  陸祈安的東西不多,但都到處亂放,沈新澤一邊打包一邊收拾,好像這麼做已經習慣成自然。
  沈新澤往行李袋收好陸祈安兩套衣物和課本,他問陸祈安還要帶什麼,陸祈安兩手捧來一顆木頭刻的圓珠子。
  沈新澤看得很眼熟,好像是他親手做的,可他這輩子從來沒做過木工。
  「這是星星的替身。」
  沈新澤找了一塊方巾,把木星星包好,也因此摸到下緣的文字。
  「怎麼刻著你的名字?」
  「某星星說,因為他太想我,不小心就刻了我的名字。」
  沈新澤不得不承認,這種行事風格想不到別人,就是另一個平行時空的他幹的蠢事。
  只是對小星星和小道士這麼重要的定情信物,卻讓他心頭有股不舒服的預感。
  他正想進一步細問,陸祈安卻上前半步,膝頭嵌在他兩腿之間,貼緊兩人的胸口。
  沈新澤低頭觸及陸祈安微微仰起的眸光,還沒喚出他名字,他就笑了。
  他連確認身後房門是否關好的餘力也沒有,兩人就滾上床去。
--  
  臨近傍晚時分,陸叔叔才叫陸小么去把兩人叫出來。
  「祈安哥、喪門哥,太陽快下山,星星要出來了。」
  沈新澤急忙穿上褲子裸著上身去應門,陸還恩露出「你們怎麼睡午覺睡那麼久」的純真表情,不懂兩個男的在床上可以做些什麼。
  沈新澤回頭去叫陸祈安,奈何陸祈安睡得很甜,搖不起來。
  他都忘了,陸祈安本來習慣賴床,在他熟悉的家裡,更是逼近高中公車發車的前一刻才能把人挖起身。
  「祈安,你再不起來,我們就一輩子待在這裡!」
  陸祈安這才睜開半雙眼珠。
  仙女如果動不了沈新澤、也動不了陸家,十成十就會去找跟著兩人來到這個世界的亦心他們。
  身為深受信賴的好學長,當然不能就這麼丟下可愛的小學妹。
  「走吧。」
  他們走出房間,發現光線特別昏暗,原來門窗都被巨木濃密的枝葉覆蓋住,包含半山腰的喪家到整個山頭,都被大樹籠罩著,連陸家宅子也被巨木穿透,纏繞著強大的生機。
  說到樹,蓬萊有四大主神,大水神女、大風神靈、土地,以及曾經統領山林和山民的山林之主,雖然最後一尊不像前三者能威顯四方,卻能用根枝劃出自己的地盤,保證一隅之地不受蒼天掌控。
  大地在震動,枝葉發出摩挲的沙沙聲,陸廷君挽著一枚沉睡的布娃娃、提著無火的青燈為他們領路,忽明忽滅。
  眼看陸祈安頭也不回要往前方的空洞處走去,沈新澤停下腳步。
  「祈安,再跟叔叔說幾句話吧?」
  「我們已經生活十來年,該說的也都說了。」
  「沒關係,再多說幾句。」
  陸祈安這才轉過身,望向始終帶著柔和笑容的父親。
  陸廷君回道:「別擔心,爸爸不會敗給仙宮,也不會太早死。」
  「祈安不孝,無以回報生養之恩。」
  「大道艱險,爸爸希望你能繼續昂首走下去,你命如此,那就面對它,無愧於心(星)、無愧於己。」
  陸祈安深深拜過,然後,用力拉過沈新澤的手,邁開步伐,躍入那不見盡頭的黑洞。
  兩人離開後,陸家陷入完全的黑暗,所有活物都靜止下來。
  只有一截帶著綠葉的枝梢,輕輕點了點陸廷君的肩膀。
  「青枝,謝謝你。」
  葉面浮現文字:你得這樣待到遊戲結束。
  「不是有你在嗎?」
  葉子歪向一邊,似乎倍感無奈。
  他沒有勇氣告訴老二和老三,四弟是借爸爸的命在跟仙宮耗著,不然陸判一定會殺去棺材鋪把陸祈安拖回醫院。
  以老四的個性,不把喪門毫髮無傷帶回來,他絕對不會放棄,哪怕要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一起陪葬。
  陸廷君身為親爹,應該要勸勸冥頑不靈的兒子,但他只會說「包子加油」。
  「身為利害關係人,他比誰都需要我的支持。」
  如果上蒼說話算話,星君消亡,達成條件,就會結束陸家的命數,陸廷君也就能脫離陸家子弟死絕的詛咒,靈魂也可以繼續輪迴轉世,不會死去就煙消雲散。
  他不是不愛惜性命,只是比起自己,心肝寶貝更重要罷了。
  葉子自閉地卷了卷,陸廷君用指尖把它重新抒展開來。
  「青枝,咱們再等一等好嗎?」
  陸廷君閉上眼,腦中浮現碧眼垂辮的神木精靈,與初見第一眼一樣,美得不可方物。
  「都跟你姓了,也只能依著你。」
  「呵呵,聽上去真像我小老婆。」
  「別再說會讓小盼誤會的話了。」
--
  沈新澤再睜開眼,已經站定在自己家門口,陸家經歷的一切好像一場美夢。
  林然然打開門,梨花帶淚撲向他。
  「喪,你終於回來了!」
  「小然,我回來了……你怎麼穿著女僕裝?」
  林然然美目含淚。因為在沈新澤失聯的這段時間,流丹帶著萬丈怒火找上門來,不管亦心陪著笑臉、上官榆討好端茶都沒有,她的目標只有罪該萬死的表哥。
  流丹第一個命令,就是女僕裝一個月,還特別指定白色吊帶襪。
  「小然,如果學姊的興趣違背你的意願,你可以拒絕她。」
  「我不敢,你去幫我講……」
  陸祈安在旁邊笑到直不起身。
  林然然後知後覺,忽略了沈新澤旁邊還有一個熟悉不過的身影。他沒想到躲了夏天哥哥十四年的陸家道士,竟然會一起回來。
  「怎麼這麼快?……我的意思是,你們不是應該經歷狗血誤會又重逢,再滾床單三百回,生離又死別,死別再生離,才回來一起聯手打敗那妖女嗎?」
  「我和祈安,前面和後面都沒有發生。」
  林然然:!!!
  「──那麼,誰在上面?」
  「小然,只要彼此心意相通,這種事並不重要。」
  「很重要,我要寫本子!!!」
  林然然激動得叫出分岔音,驚動亦心和上官榆出來查看情況,見到陸祈安本人又是一陣驚呼。
  他們沒問他什麼時候可以離開,只是問他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仙女找上門抓去當人夫?
  陸祈安微笑:「一男不從二妻,我已經是他家的半子了。」
  眾人:!!!
  沈新澤被陸祈安直接公開承認弄得既羞又喜,強忍著內心的自豪:我可是陸家認可的媳婦兒。
  沈新澤拉起陸祈安的手:「星星和道士在一起了,就是這樣。」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沈新澤翻遍喪家的衣櫃,才找到一套陸祈安能穿的青綠唐裝襯衫和男式下裳,據說是陸祈安祖父的衣物,喪家老頭子留著賭物思人。
  喪家老頭子在一旁哀嚎:「連遺物都不放過,潑出去的水啊!」
  「少囉嗦,我和祈安的衣服都拿去洗了。」
  沈新澤可以忍受自己套著老人汗衫,但陸祈安不行。
  喪家老婆子則是堆滿諂媚的笑臉,恭迎祈安少爺入座吃早餐。
  沈新澤之前吃的是冰箱剩菜大雜燴,今天卻是熱騰騰的清粥小菜,連花生都特別擺盤了。
  「祈安少爺,您試車之後,還滿意嗎?」
  沈新澤咬牙喊道:「媽!」
  「那麼大聲衝啥?阿母這不是怕你被退貨,幫你了解一下。」
  陸祈安只是微笑,沒一會,喪家兩老捧著碗筷的手抖了抖。
  「祈安少爺從小就不笑,一笑起來特別可怕。」
  沈新澤先給陸祈安挾菜:「哪有?明明很可愛。」
  陸祈安發出清鈴般的笑聲,沈新澤更覺得自己沒錯、真有眼光。
  陸祈安吃了兩口,身子就軟趴趴靠在沈新澤手臂上。
  「祈安,怎麼了?」
  「沒什麼。」
  「人說新婚晏爾,連吃飯都捨不得跟你分開。」
  「祈安,真的嗎?」
  「我就是想再躺一會。」
  沈新澤用力抿住翹起的嘴角,陸祈安難得黏他,他一點也不高興!
  「你儘管賴床,等一下我揹你回家。」
  陸祈安軟綿綿地應下。
  吃完飯,沈新澤去洗碗,喪家兩老湊近似乎比以前更容易親近的陸家少爺。
  「祈安少爺,那孩子傻,一心向著你,您可別太傷他的心。」
  陸祈安露出像是神像慈悲的笑容,喪家兩老看了有些心慌,遲遲等不到他一聲答應。
  沈新澤忙完後,勉強在家裡找到一塊大紅布,要給陸祈安遮陽。山上只要沒有林木遮蔽的地方,日頭總是很曬。
  可是紅布蓋在陸祈安頭上,怎麼看都像出閣的新娘。
  「阿爸、阿母,我們到陸家去了。」
  喪家兩老目送兩人上山,喪母忍不住追上去一步,被喪父拉著。
  「祈安少爺哪怕碎糊糊,也一定會護著他。」
--
  他們來到陸家大門口,陸祈安從沈新澤背後跳下來,也不先進去打招呼,在門口繞著巨木轉。
  沈新澤只能走進去,再出來回報:「祈安,叔叔和小恩都在家,活得好好的。」
  陸祈安這才仿若無事地跟上。
  陸廷君坐在正堂,換了一身金繡的白錦袍,笑咪咪拿了小紅包給沈新澤,使得這場景更像新媳婦見公婆。
  「這塊白玉佩,是陸家的媳婦玉,你收著,給你保平安。」
  「我一輩子會對祈安好的,謝謝爸……不,謝謝陸叔叔。」沈新澤有點太沉浸新嫁娘的氣氛裡。
  陸廷君轉向陸祈安,陸祈安迴避了父親的視線。
  「包子,你第一次晚上從家裡跑出去過夜呢。」
  陸祈安含糊迴避這個問題。
  陸還恩幫義父補充說明:「哥哥都跟爸爸睡,爸爸一下子就發現哥哥翹家了。」
  陸祈安抿緊脣,感覺更下不了台了。
  「祈安是為了照顧叔叔對吧?」
  「喪門哥,哥哥是為了跟爸爸撒嬌。就算我想跟哥哥睡,哥哥也只是叫我一起過來爸爸房裡睡,不想跟爸爸分開。」
  陸祈安終於發話:「小恩,去外面玩吧。」
  「為什麼?」陸小么還想跟新來的帥哥嫂子多聊一點哥哥。
  沈新澤夢中的上輩子,因為陸家父子分別得早,他竟然沒有發現陸祈安是個父控。
  (陸大哥:都要乾爹抱在肚子上才肯睡覺說。)
  陸廷君出面解救陸祈安天大的危機:「是我依賴他,才會叫他陪著我,絕沒有戀父情結這回事。」
  「爹爹,你不用再多嘴澄清了。」
  沈新澤兩眼專注看著陸祈安──無論你多喜歡把拔,我都覺得你很好。
  陸祈安最終還是放棄掙扎。不管在外面是怎麼一個呼風喚雨大道士,在家裡就是個孺慕父親、喜歡星星、疼愛幼弟的普通男子。
  陸廷君讓新人入座,小兒子坐在他旁邊,溫和說起正事。
  「在仙人再次襲擊之前,咱們要做好準備。」
  這一屋子的人,全是陸祈安的軟肋,而沈新澤部分神識仍掌握在仙女手上,必須先解決這件事。
  陸祈安垂著眼說:「暫時不用擔心。」
  「你是用神交之術,穩固他的心魂對吧?」
  沈新澤問:「神交?那是什麼?」
  陸廷君解釋:「小星,為了保護你,祈安得每天跟你一起睡覺。」
  沈新澤認真頜首:「我明白了,我沒問題,儘管來吧!」
  陸祈安佩服地看著他家星星,真以為自己有藏住一絲絲那喜悅不已的心思。
  陸廷君再向陸祈安交代:「老四,你給你三個哥哥寫信,他們快要急瘋了。」
  「爹爹,可以只寫一封麼?」
  「不行,做弟弟要公平,青枝總哭著說,大家都比較疼小盼。」
  「那是因為二哥不會像大哥,沒事哭哭啼啼,那都是爹爹你寵壞的。」
  「怎麼會呢?算算爸爸養歪的小包子,只有你一顆。」
  沈新澤心想,沒想到陸叔叔還滿會和陸祈安抬摃,父子倆感情真好。
  陸叔叔提醒滿心不願意的陸祈安,可別因為老三存在感薄弱就漏了他。
  陸還恩聽他們聊著不存在的三位兄長,連新帥哥嫂子都知道,只有他什麼都不記得,不禁有些落寞。
  陸廷君喚道:「還恩,你幫大家準備午飯。」
  陸還恩抽了抽鼻子,心裡願意,但嘴上還是要反抗幾句。
  「這幾天都是我自己煮飯,為什麼不叫哥哥做?」
  「因為祈安做飯不好吃呀。你看,他獨力照顧爸爸和你這麼多年,廚藝也沒有半點進步。」
  「是沒錯……」
  沈新澤心想,原來是事實嗎?難怪陸祈安一句話都沒有反駁。
  「小恩,我也來幫忙吧?」
  陸還恩喜出望外:「謝謝喪門哥!」
  因為山外沒有結界,沈新澤沒有開車到鎮上採買,由陸還恩帶沈新澤去後山找食材。
  等一大一小走遠後,正堂的陸家父子才打開天窗說亮話。
  「爹爹,我照護你和小恩十來年,一日三餐從沒落下,你竟敢嫌棄我的飯菜,忘恩負義的老瞎子!」
  陸廷君「哎喲」一聲,露出使壞的本性了,只會在星子面前裝乖。
  「真是謝謝你,也是對不住你。」
  「爹爹總是爹爹,這種話就別說了。」
  「爸爸一直很遺憾沒能見到你成年的樣子,這場局即使是奸邪所害,但我還是覺得撿到便宜。」
  「你明明就看不到。」
  陸廷君笑著搓揉兒子的臉。
  「看得見的。爸爸都知道,青枝他們總有一天會明白,你那些犯下的大錯,都只是不想他們死去。」
  「哥哥們說我很可怕。」
  陸爸爸揉得更大力。
  「不這麼說,哪能阻止你?陰曹都差點亡在你手上。」
  陸祈安沒辦法和父親交代,大哥差點被火燒死、三哥一夕失去血親,還有二哥剝下整身血淋淋的魂皮,就為了和陸家恩斷義絕。
  錯了,只要重來一次,他不要存在就好了。
  結果哥哥們都不見了。
  「這個時空畢竟是人為的,實在處理不了老大老二老三身上糾纏的因緣,只能先排除他們。」
  「唉。」
  「想哥哥了?」
  陸祈安悶悶應道。
  「那都是吵架的氣話。你哥哥們也很想你,快點回去,別讓他們又睡不著覺。」
  陸祈安再次悶悶應下。
  「但是你讓他們哭得那麼慘,該揍的,爸爸也不會手軟。」
  陸祈安立刻退開陸爹溫暖的手爪子,保持安全距離。陸廷君呵呵笑,會怕就好。
  「星君大人應該也發現了,你比誰都害怕失去家人。」
  陸祈安輕聲應道:「不管我怕或不怕,註定都會失去。」
  「那可傷腦筋,爸爸得趕緊物色一個好媳婦來陪著你,不能讓你一個人難過。」
  「爹爹有所不知,在這個家裡提到的『媳婦』,一律代指喪門。」
  「呵呵呵。」
  陸祈安望向宅院的東邊,依稀可聽見年輕男子和少年的對話,「祈安有什麼喜歡的嗎?」、「哥哥喜歡星星」。
  「祈安,到最後,也只有他能陪著你。」
  陸祈安回過頭來,眼神微微顫動。
  「你不是說,我倆沒有好結局?」
  陸廷君一聽就知道,陸祈安根本沒聽他的傳話。
  「爸爸的意思是,你們對彼此的願望,都不會實現。」
  陸祈安怔怔定在原地,但陸家傳人金口已開,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我只要他為人的這輩子幸福快樂,只有這件事……」
  「可星君大人不要你為他編織的美夢,只要你。」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他們跟著碧青寶劍的指引回到醫院,醫院的人員和病患都靜止不動,安靜得可以聽見大廳時鐘的滴答聲。
  陸祈安解釋道:「我爹爹的法術。」
  避免仙女殺紅眼,把整間醫院拉進來陪葬,陸家當代傳人先上了防護,才使出那一劍。
  當兩人來到病房前,陸祈安慢下腳步。
  沈新澤先開門進去,陸廷君在床上雙手攬著回鞘的青色寶劍,合上雙眼。
  「祈安,還有呼吸,叔叔只是睡著而已。」
  陸祈安這才像個沒事人走到病床邊,把失去意識的父親揹起身。
  「你要去哪裡?」
  「回家,總不能讓我爹爹客死異鄉。」
  才一會工夫,窗外已經烏雲密布,隱隱響起悶雷。
  陸祈安的手指朝半空捲了捲,埋在仙女身上的線頭,已經把至高無上「祂」的目光引過來。
  至於該怎麼從海邊回去小山村,沈新澤拿出新購置的名車鑰匙。
  「本星星有房有車,是不是可以嫁的良人?」
  陸祈安笑出聲,沈新澤滿是溫柔望著他。
  沈新澤幫忙把陸叔叔抱上後車座,猶豫了兩秒,還是讓陸祈安在後面護著病人,自己坐上駕駛座。
  沈新澤發動引擎,對昏暗的天空嗆了一句髒話。
  本來就算有車,他們也無法離開這片風雨,但在此刻,是九天之上的神君和至高無上的上天展開對決,在陸祈安默默觀察沈新澤身上發出的亮光、很想摸一把的時候,車子已經開上濱海道路。
  沈新澤成功突破風雨的包圍網,終於鬆一口氣,回過頭,看見陸祈安正收回伸到一半的手爪子。
  「祈安,怎麼了?」
  「沒事,觀星成習,想摘星星。」
  沈新澤往後伸出手:「你就摘吧。」
  陸祈安笑著牽起他的手。
  伴著零落的雨聲,陸祈安在車上說起他父親的事。
  因為祖父死在仙女手上,他爸對仙宮沒有什麼好感。所以人家修道者在追求成仙,他爸都在鑽研怎麼痛打仙人的法術,對付仙人特別厲害。
  他是千年來,惟一一個不怨嘆陸家命運的孩子,對人們和世間從來不改熱情和純真,所以陸家祖師爺格外心疼他。
  「依這個世界的設定,他應該要怨恨害死心愛女人性命的我。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有辦法長時間、隨時隨地反抗天意,可能他喜歡孩子的心意太過強大,都成了執念。」
  「你是他的寶貝呀。」
  陸祈安在後座抱著熟睡的父親,似乎不太想承認這個事實。
  沈新澤的身子還在發亮。
  「我是轉生為人才明白一件事,我發大話想要實現你的心願,可人的心很大,變化無常,不會只有一二三個願望。」
  「星君大人,我錯了,是我一念之差,不該向您許願。」
  沈新澤很不滿意陸祈安的回答。
  「祈安,我是你的星子,不管你有多少願望,我都會為你實現。」
  陸祈安憋著臉,沒很開心的樣子。
  「喪門,自古以來被愛蒙蔽的神明,都會昏頭說出這句台詞,最後也死得比別人都慘。」
  「不管,你感動就是了。」
  陸祈安只能發出甜膩的腔調:「謝謝星星大人,最愛你了!」
  沈新澤鼻子哼了聲,恨不得放送給全天下聽見。
  「我也是,我只希望我模仿人類表現出來的感情,可以些許填補你碎去的心,讓你不再感到害怕和悲傷。」
  沈新澤感覺牽著的手一緊,然後陸祈安低頭吻住他的手背。
--
  他們回到山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開車經過半山腰,遠遠就望著喪家兩老在那邊揮毛巾。
  「阿君、祈安少爺、沈公子,這裡、這裡!」
  沈新澤毫不猶豫,踩下油門加速通過,把兩個老妖怪拋在腦後。
  陸廷君幽幽醒轉過來:「是不是有人叫我?」
  沈新澤:「沒有,叔叔您再睡一會,快要到家了。」
  再過去,即使陸祈安沒有指路,沈新澤仍是準確無誤駛過青翠的竹林,來到山頭立著千年巨木的古式宅院,把車子安穩停在大門口。
  他們剛下車,屋子裡就衝出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
  「爸爸、哥哥!」
  沈新澤莫名以為陸祈安會閃躲開來,陸祈安本人倒是大方向少年張開雙臂,讓少年直接撲跳到他身上。
  「小恩,我們回來了。」
  少年帶著哭音說:「我還以為你們再也不回來了。」
  「怎麼會呢?我不是保證過了麼?」
  「因為哥哥沒有人類的信任值可言,你的每句話都是帶著算計的謊言。」
  陸祈安露出一個好像有點受傷的微笑,但沈新澤看得出來,這傢伙根本沒有反省的意思。
  「小恩,你先下來,哥哥跟你介紹一個人。」
  陸祈安向沈新澤介紹這是舍弟,陸還恩不像面對兄長嘰哩呱啦地說話,感覺有些怕生,怯怯地向很帥的大哥哥問好。
  「還恩你好,我是沈新澤,你可以叫我喪門哥。」
  陸還恩小聲喊道:「喪門哥……」
  沈新澤聽了真想揉他一把,而且陸還恩某些角度看起來很像陸祈安,如果不是知道老么是父子一起在亂葬崗撿回來的養子,他會以為兩人是親兄弟。
  「喪門哥和祈安哥是什麼關係?」
  沈新澤在仰頭看他的弟弟面前,對親生父親放過的話竟然卡在喉嚨,怕會把人嚇壞。
  陸祈安湊過去小弟耳邊:「他是哥哥的另一半。」
  陸還恩嚇得叫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陸小么悄聲詢問兄長:「哥,男生和男生也能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很好,只要兩情相悅,就能在一起喔。」
  陸還恩明白了,轉過身,慎重地向沈新澤重新打過招呼。
  「嫂子,歡迎你!」
  陸祈安笑到不行。
  沈新澤紅著臉:「這事還沒問過陸叔叔。」
  陸廷君原本靠在大樹旁撫著細枝,先和陸家的守護神靈報告一聲,被cue到,注意才回到孩子們身上。
  陸爸爸燦爛問道:「阿弟,什麼時候要嫁來陸家?」
  沈新澤臉更紅了,這一次爸爸都發話了,是不是應該給它實現下去?
  正當他準備牽著陸祈安的手過門,小貨車破音的喇叭聲響起,裡面坐著追來的喪家兩老。
  「拍謝啦,阿君,我家馬桶在噴屎,可以叫沈公子過來修嗎?」
  沈新澤一點也不想理會兩個得寸進尺的老人,可是到頭來,他還是蹲在喪家的便所間裡通馬桶。
  「小星星,不好意思吼,打擾你和祈安少爺的洞房花燭夜。」
  「閉嘴,我恨你們。」
  沈新澤弄到大半夜才修好,身心俱疲躺上孤單的棺材板,正要休息,叩地一聲,有人輕巧踩在木板邊上。
  月光下,陸祈安對他笑了笑。
  「星星,我來啦。」
  「你來了,祈安。」
  陸祈安躺上來,腦袋瓜用力蹭了下沈新澤的胸口,沈新澤一顆心幾乎要為他融化。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我記得國小老師說過,端午節是紀念一個含冤投水而死的公務員,很委屈,好像叫「阿原」什麼的。
  周大博士:「是屈原,你以為是什麼肥皂嗎?」
  總之,阿原因為知名度很大,他的死震驚全國上下人民,不僅划船去打撈,還把當時很珍貴的糧食用葉子包一包扔到水裡,就只因為不想讓魚蝦去啃他的屍體。
  看我不太相信傳說的樣子,小卷一邊包著粽子,一邊輕聲說起一件小小的往事。
  「夏檢,阿海叔叔落海那一天,颱風還沒過去,公家沒辦法來救,也是島上的人們開著十幾艘漁船去找。」
  因為我當時在臺灣開心唸大學,我不在,所以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認真問著小卷:「有找到人嗎?」
  小卷悲傷地看著我。
  「我們不敢聯絡你,後來你也失聯了。」
  「抱歉,我在讀書嘛,想說等找到海哥了,我再回來。」
  阿傻看不下去,合上書:「夏泯,你清醒點。」
  我很清醒,一直在等著新消息,告訴我已經找到漂流數年的男人,他失去記憶,想起了可愛的小夏,才找到回家的路。
  但我沒有等到奇蹟,而是被機掰的法務部長和垃圾總統府做掉,強制調回老家,被迫面對沒有海哥在的大嶼。
  小卷說,每年夏天,除了來看花火節的遊客,也常有警察來島上弔唁。那是唯一站在前頭為他們擋風雨的部長,卻被抹黑清名而下台。
  我去海邊散步,也會碰見幾個,與其說他們來紀念,可他們合手唸唸有詞的樣子,分明是把海哥當作神靈在傾訴──徐部長在天之靈,如有看見,請把那些和黑道毒販詐騙集團勾結的狗官,全都劈死吧!
  我過去打招呼,把他們嚇得魂都散了。
  夏檢檢檢──!
  拜拜沒有用,有證據交給檢察官比較實際。
  我在警界的名聲一直很黑,可他們不知道從哪聽說了,我是海哥一手拉拔長大的乾兒子,竟然就輕易扭轉對我的觀感。
  ──難怪了。
  後來衍伸出一種吹哨者模式:警方找人過來旅遊,把弊案的證據裝在塑膠袋扔到海灘,我過十分鐘再去撿垃圾。
  沒有人通風報信,是我愛護地球自願來淨灘。
  他們問,夏檢,你都已經被貶到這裡,不想活了嗎?
  對,我就是想早點去死……開玩笑的。
  我跟小卷說,粽子做好給我一個,我要去找海哥玩。沒想到民宿那些長期住客含小卷這個老闆,聯手把我關在房間裡,把我當作自殺的高關懷對象。
  「夏檢,對不起,節日對你刺激太大了,等你狀態穩定,再讓你自由活動。」
  「我很穩定啊!」
  周冬冬博士冷眼旁觀,完全不替我說話。
  我在房間裡,正想著該怎麼越獄,腳下一沉,原本堅硬的地板竟變成白沙,散落五彩繽紛的小貝殼。
  我蹲下身,扒了扒白沙,挖出了木塊,上面刻著字,但已經被海水泡爛了。
  「它寫的是:王爺大人,若您見到阿海(徐濟仁),請把他帶回來。」
  那是島上的人們走投無路,只能用這麼一個笨拙的方法向大海祈求,就怕海哥的靈魂找不到路回家,從沒想過海哥的老家就在大海裡。
  我看向眼前像白沙一樣白皙的少年,兩手珍惜地捧著那塊爛木塊。
  「王爺大人,您怎麼沒把阿海帶回來?」
  少年模樣的海哥歪了腦袋,有點為難地看著我。
  「剛死沒多久,只是一個沒有法力的水鬼,好不容易扒上岸,一下子又被沖到外海。」
  他認真回了我任性的問題,我反而差點哭出來。
  「最近有了香火,有不少人來祈求,希望能攔著你跳海,不管是自殺還是被自殺,都請王爺大人庇護夏檢察官……小夏,你很有人望呢!」
  海哥還滿高興的,想想他從以前神經就很大條。
  「海哥,我們剛才在聊端午節的由來。」
  這個節日會不會讓你聯想到受過的冤屈?
  「呵呵,你放心,要是誰想冤枉你,我就把那些狗官咒殺掉。」
  「海哥!」我好不感動。
──
  「文文,別再包有耳朵的粽子,打開來根本是貓咪飯糰!」
  「老闆,那麼、端午節的意義、在哪?」
  小店員一本正經反問,店長大人明白了,這小子就是欠打。
──
  在北部粽和南部粽再次因為端午節的到來掀起波濤,沈自清跟著小阿姨包著客家粽。
  姨丈不會像別人家的丈夫嫌東嫌西,要是北粽還是南粽,小阿姨煮什麼他都喜歡。
  沈自清正當覺得小阿姨包的有點多,小阿姨就笑說:「自清,帶一點給你老師和同學。」
  「我不……好。」沈自清很不情願答應下來。
  他們班上二十五個同學加一個導哥,沈秀惠在保溫袋裝了三十顆粽子,剩下的給沈自清當點心。
  沈自清一大早就到學校去,趕在沒人在教室的時候,把粽子按照座位發下去。
  「怎麼會有粽子?」
  「是小精靈送的嗎?謝謝小精靈!」
  沈自清本來想裝死,但這個年紀的男生通常是餓死鬼投胎,直接剝開粽子吃,很快就被發現這是客家粽。
  「清哥!是清哥送的嗎?」
  沈自清彆扭回道:「是我阿姨做的,她要我帶過來。」
  不知道粽子引發笨蛋們什麼幻想,班上的群組又熱鬧起來。
  求救:喜歡清哥可以跟阿姨提親嗎?
  「滾。」
  林艾書遲到了三節課才到學校,比別人晚了一些時候收到端午節的祝福,捧著小巧的粽子,愛不釋手。
  「阿清,我可以跟你阿姨提親嗎?」
  「不要跟笨蛋們重複一樣的蠢話,而且你那顆是我包的。」
  「我知道,所以才要去提親啊。」
  「你們對粽子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午間休息,沈自清身心俱疲拿了兩顆粽子給季老師。備註:只有季老師是兩顆。
  季老師沒有推拒,笑得很高興:「這一顆是秀惠小姐包的,這一顆是小清你包的對吧?」
  「你們是能對粽子通靈嗎?」正確答案。
  沈自清看季老師慎重拿出衛生紙,把沈自清的粽子墊好放在電腦螢幕架正中央的位子,活像被展示的公仔。
  「導哥,粽子有紀念屈原以外的含意嗎?」
  「沒有,大家只是想逗你玩,就是覺得你很賢慧。」
  沈自清心想:可惡!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他睡得很踏實,彷彿空蕩已久的心口被填滿。
  星子們都說,小道士是個騙子,花言巧語都是為了誘他入彀。就算不是,九天之上的神君,也不該和一個朝生夕死的凡人有所交集。他自以為的喜愛,不過像小童對蟲子的好奇心。
  他很生氣,不是騙子就是蟲子,沒有人明白他和小道士之間的情誼。既然如此,他摔碎高高在上的石頭神像,給自己拼裝出有血肉的人身,搖搖欲墜站在和他平等的人間世。
  他以為小道士會滿心歡喜,那雙剔透眸子卻流出血淚。
  ──您怎麼還是來了?
--
  沈新澤因為一聲「啪啦」而驚醒,支起痠軟的身軀,看見陸祈安大字型趴在門口。
  看起來是不小心絆倒,打翻豆漿,灑得滿地都是。
  大道士在地板上掙扎一會,但不知道該用前爪還是後腿爬起來,重活一世還是一樣四肢不協調,喉嚨發出不明的嗚鳴,好像是在叫「哥哥」,但他這輩子沒有哥哥。
  沈新澤從扔在床下的兩條四角內褲,撿了其中一條來穿,過去把陸祈安扶起身。
  陸祈安努力想要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耍蠢的是另一個平行時空的他,沈新澤只是用沾了溫水的手巾仔細擦拭他的臉龐。
  「嘴巴怎麼破皮了?撞到了嗎?」
  「昨夜被咬的。」
  沈新澤慢了半拍,才想起是誰幹的好事。
  陸祈安調笑道:「整夜纏著我不放,現在才知道害羞?」
  沈新澤把臉埋進陸祈安肩頭,抱得牢緊,要陸祈安別再說了。
  只不過因為陸祈安含淚望著他,他的意識隨之斷片,瘋了似地,只想把這個人揉進自己血肉。
  「我一時意亂情迷,下次會溫柔一點。」
  「粗暴一些也無妨,弄痛我也沒關係。」
  沈新澤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陸祈安笑著親了他一口。
  「別怕,判官大人不在這兒,沒人會來打斷我們的狗腿。」
  沈新澤記得夢中的二哥,從國中就不准他和陸祈安睡在一塊,親親也不行,還質問他生了那麼一張帥臉為什麼沒交女朋友,他就說「我喜歡祈安」。
  陸家二哥這樣都沒有打死他,可見二哥對他真的很好。
  沈新澤以為兩人的關係從此就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從此小道士眼中只有他一個人,再也揉不進另一粒沙。但可愛的護理師妹妹進來幫他量血壓,陸祈安還是逗得小姑娘咯咯笑。
  沈新澤困惑不已,任由陸祈安牽著他手去看爸爸。
  陸叔叔已經醒來了,戴著一副斯文的金邊眼鏡,手上有一本沒有文字的書冊。
  「爹爹。」
  「包子喲。」
  「叔叔好。」
  「好好。」
  陸祈安已然放棄高冷道士的形象,半趴在父親的病床上。
  「爹爹已經找到法子了麼?」
  沈新澤屏息以待,以為是找到解除詛咒的辦法。
  「陸家的藏卷,我大略鑽研過,包含這幾年在南苗的見聞,實在沒有讓男人懷孕的奇術。」
  陸祈安好不失望。
  沈新澤提問:「你想用在誰身上?」
  「只是想幫忙解決少子化的問題。」
  陸叔叔笑著說:「如果可以,我想要親自生下孩子。」
  「爹爹,不要再挑戰二哥的神經線了。」
  「你媽媽說過,能懷著你十個月,她很幸福。」
  陸祈安嘆了一口氣。
  陸廷君不避言,和沈新澤說了家裡的事。
  「我妻子難產離世,這孩子始終不接受這個結果。」
  這一世沒有山林之主捨命護著,他病弱的妻子生下孩子後,沒能撐過當晚,只留下不會啼哭的幼子。
  「老四,世上總有你無法改變的缺憾,你要學會接受。」
  沈新澤注意到,陸叔叔說這話的時候,陸祈安飛快看了他一眼。
  「你們倆……」
  「不准說!」
  沈新澤被陸祈安的反應嚇了一跳。
  陸廷君溫和解釋:「你別怕,爸爸只想叫你們別待在病房,去外面轉一轉。」
  陸祈安沒有回應,沈新澤只能代替他謝謝陸叔叔,陸叔叔多保重。
  等兩人走出醫院,陸祈安恢復過來,正想說些什麼,沈新澤先發制人。
  「你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用笑。」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累了。」
  沈新澤沒有說,被夢境影響,他不太想聽到陸祈安和他道歉,擔心後面會接著說「小道士還是不該和小星星在一起」。
  陸祈安帶沈新澤到附近的海邊,有一小塊不同於礫石灘地的白沙海灘,可以找星砂。
  沈新澤和陸祈安一起靠著腦袋扒沙子,想著他沒能插話的道家禁術。
  「那個,我其實也有興趣。」
  陸祈安故意問道:「哪個?」
  「祈安,如果可以,我也想生下你的孩子。」
  陸祈安安靜好一會,沈新澤抬頭看他,果不其然,在那邊憋笑。
  「星星,你真的很喜歡我呢。」
  沈新澤本以為這是日頭東升西落的自然事實,不需要任何人為解釋,但他頭一次感到存疑。
  他真的明白人的感情嗎?還是只想把陸祈安獨占下來?那與仙宮仙女又何兩樣?
  陸祈安繞著圈回道:「有人說至高無上的神沒有情欲,但也有一派說法,神的欲望比起人類是無限大,所以看起來沒有波瀾,就只是填滿不了,喜歡就是一直喜歡到底。」
  「可我看著你調笑可愛的女孩子,我也沒有想要宰了你。」
  「我哪有?」
  「你有。福德傻呼呼的,很可愛對吧?」
  陸祈安微笑,打死不回答這個死亡題。
  「不是這種程度,反倒應該這麼說:因為要的太多,所以看起來不在乎。」
  沈新澤不甚了解陸祈安的意思。
  「我只希望你能『永遠』陪伴在我身邊。」
  陸祈安這次沒有哄他,苦笑道:「總有一天,我會死的。」
  沈新澤有點明白了,如果他和陸祈安同是凡人,山盟海誓可以結束在死亡的那一刻。可是星子不死不滅,到頭來,背信忘義的都是臭道士。
  「我會一直在天上思念你,你安心瞑目吧……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陸祈安,你不帶我一起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唉唉。」
  正當大道士面臨被帥星星當面對質的大危機,平靜的海面猛然掀起淘天巨響,攬著雲裳羽衣的美麗仙女,帶著暴風雲雨,盛怒來到兩人仰視的上空。
  「公子,你好傷我的心,如此意氣用事,比我以為的還要愚昧。」
  陸祈安坦然承認:「是啊,這麼輕易就被妳們拿捏住心頭肉。」
  「在這個世界,我只要動一根手指,他馬上就會爆頭慘死。」
  「沖盈,妳為什麼總要說出惡毒女配角的台詞?妳難道不是想要被愛嗎?回想起妳的初衷,妳不是這樣子的女孩。」沈新澤真心誠意勸道。
  「你閉嘴、閉嘴!」傅沖盈這些年,要不是看在他這張帥臉的份上忍耐,早就受夠他那些正義魔人的道德經。
  陸祈安哈哈大笑。
  傅沖盈對這樣的陸祈安有些發毛,她都兵臨城下,公子卻還是不急不徐。
  「妳在現世能勝我一籌,不過因為妳們是我大道上的劫數罷了,真以為自己冰雪聰明?」
  「公子,這個世界可是盡在我掌握之中。」
  「是麼?」
  「醫院的令尊是否能繼續呼吸,全看我的心情。」
  沈新澤本來還想不到陸祈安悠哉和他出來沙灘約會的底氣是什麼,聽見天上飛的傅小姐提起陸叔叔,才恍然大悟。
  她以為那是陸祈安的軟助,沒想到會是這世界的隱藏bug。
  陸叔叔看起來溫和可親,可陸叔叔也姓陸。
  碧青寶劍橫空而出,一劍穿過傅沖盈的身子,她發出尖銳的慘叫。
  沈新澤和陸祈安在下方目賭仙女被爆破衣裳的畫面。
  「B。」
  「A。」
  僅是被劍氣切碎衣服的傅小姐遮著下體,惱羞大吼:「你們在看什麼!」
  大風捲回雲雨,仙女狼狽敗逃。
  等仙女遠走的身影被海浪掩去,沈新澤和陸祈安異口同聲笑了起來。
  沈新澤迎向陸祈安帶笑的目光。
  「祈安,你就告訴我解除禁咒的方法吧?」
  「不愧是星君大人,我都出賣色相來迷惑您了,卻還是想著正事。」
  那是他沒見到他找不到他的模樣,就是個瘋子,而當陸祈安就在他觸手可及的眼前,他反而冷靜下來,思考著兩人的處境。
  「你爸爸說了,你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如果我說沒有呢?」
  「什麼意思?」
  「我當下只是一頭熱想要撈回你,但直到現在,都沒有破解的法子,只能和你一起老死在這裡。」
  沈新澤強壓住勾起的脣角。振作一點,不要一聽見「在一起」,就開心得像個傻子。
  他在人間世白活一輩子,只含血含淚學會一件事──不要相信這男人的鬼話,越是溫柔纏綿,實情一定越是殘酷。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陸同學,你怎麼從海邊帶了這麼一個美男子回來?」
  這是一間小醫院,陸祈安原本在聽父親的病情,突然衝出去,著實驚動院裡的醫護人員。
  做為被人們議論的絕世帥哥,沈新澤虛弱地依偎在陸祈安身上,直到完成基本的檢查。
  「沒什麼事,肋骨也沒有斷,健康得不像剛溺水的人。」
  醫生都這麼說了,沈新澤只能自個端正坐好,陸祈安在旁邊偷笑。
  「醫生,我覺得我還是不太舒服,有住院的需求,請給我兩間VIP病房,錢不是問題。」
  陸祈安睜大眼問道:「沈公子,你這是把醫院當作旅店了麼?」
  「你別多話,為了你,我才剛住過總統套房價位的超破民房。」
  沈新澤離開喪家時,除了車,其它的像手錶、外套、皮帶……任何值錢的東西都被兩老剝個精光,幾乎是淨身出戶。
  陸祈安忍不住大笑出聲。醫生和護理師看到平時淡漠的陸同學笑得這麼開心,都有些訝異。
  護理師疑惑地問:「為什麼是兩間?」
  「一間是為他父親準備,希望能從採光不好又潮濕的偏間,搬到寬敞的單人病房。」
  以沈新澤對陸祈安的認識,連上次去他家公司捉鬼的酬勞都沒拿,他應該是幫過這家醫院一些忙才託人情得以住院療養,再多就沒有了。
  院方看向陸祈安,之前也有一位姓張的先生要幫忙出錢,都被他婉拒了,不太願意讓別人插手他家裡的事。
  陸祈安垂著眼,沈新澤要他抬起頭。
  「祈安,你得回應我,不然人家不知道你要不要接受,快說『好』。」
  「好,承蒙沈公子仁心。」
  沈新澤拿出黑卡,請院方妥善安排。
  沈新澤先到他的病房洗去一身海水和沙土,特別請人送新衣服過來,確認好服裝儀容無懈可擊,才去一樓大廳找在長凳上屈膝發呆的陸祈安。
  陸祈安仰頭看著他一副要去參加婚宴的盛裝模樣,眼神有些無奈。
  沈新澤問:「不好看嗎?」
  「很帥。」
  「那就好,這可是我第一次見你爸爸,要給他留下好印象。」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我爹爹看不見。」
  陸祈安簡單說明,他祖父娶了美麗的仙女為妻,生下一個孩子,仙女以為孩子是滅世的魔障,弄瞎孩子的雙眼。
  因為他祖父為了救孩子,跟老婆同歸於盡,陸家傳承的天眼到孩子身上,使他父親暫時重獲光明,但等他出生之後,他爹失去天眼又看不見了。
  至於為什麼他爹沒死,他就得了傳承,陸祈安沒有多做解釋。
  沈新澤聽說過,修道者身世多坎坷,好像那身天賦是用一生的不幸來換。
  「那你的眼睛,原本看得見嗎?」
  陸祈安停頓半秒,傲然笑道:「我可是天才道士,就算是肉胎凡眼,修行兩三下就能把你看穿。」
  沈新澤沒有再逼問他,伸出手:「走吧,去你爸的病房。」
  「我爹爹雖然看不見,但身為晚輩還是要有點分寸。」
  沈新澤威脅:「你不快點牽起來,我就讓長輩見識什麼叫沒有分寸。」
  「真兇吶。」陸祈安只能扣住沈新澤修長的手指。
  兩人牽著手來到剛布置好的病房,陸祈安在門外喊了一聲:「爹爹。」
  房裡傳來溫和的男聲:「在呢。」
  沈新澤跟著陸祈安走進病房,正中央的病床上,臥坐一名頭髮灰白的男子,一眼就知道他和陸祈安有血緣關係,長相有七成像。看上去相當年輕,若不是白髮和眼角的細紋,眼神清澈得就像個少年。
  「兩顆小包子,過來吧。」陸父帶笑招呼一聲。
  「爹爹修為已經不行了吧?仔細瞧,這一顆可是星星。」
  「在我看來,一樣都是軟呼呼的。」
  沈新澤靠近病床,正想要展開他文情並茂的問候,陸祈安他爹兩隻手就揉過來了。
  「呵呵,真可愛。」
  「爹爹,注意一下形象。」
  陸父這才收回手,改為揉兒子腦袋。陸祈安雖然繃著臉,但還是低身給爸爸揉著玩。
  「見過星君大人,在下陸氏後人,陸廷君。」
  「陸叔叔您好。」
  沈新澤看了看頭髮被揉得膨鬆的陸祈安,又看向笑咪咪的陸爸爸,實在不像是他想像中的病重之人。
  陸祈安輕描淡寫:「他生了和『我』一樣的病。」
  陸廷君合著雙眼說明:「我和老四包子不一樣,我痛覺不敏感,比較耐痛。」
  「爹,這個世界沒有老四,我是老大。」
  陸廷君裝傻過去,養過的三大包子即使物換星移,也仍然是他的寶貝。
  「陸叔叔,這是什麼意思?您能說給我聽嗎?」
  「這個世界會修正你的記憶,但只要星君大人想要了解的事,陸家知無不言。」
  眾所皆知,陸家坐擁南派無數秘法,包含延壽這件事,可以讓一個十八歲應該死去的男孩子多念兩年大學。
  「我交代青枝,只要這孩子想活,就把我的命給他。」
  和骨肉至親借命,不是太稀奇的道法,但這個選項從來不在陸祈安的考量之中。陸氏後人是借星輝庇護續存,魂魄無法輪迴,他父親就只有這輩子而已,沒有多餘的時間。
  ──老四,你難道要用鬼身去和仙宮拼搏嗎?
  他不應該應允,每多苟活一個時辰,他爹爹就少活一時辰,醒來第一件事卻是抓著劍急奔出院,父親和兄長都拋在腦後,不管不顧。
  「都怪你和大哥說了奇怪的話,我們現在才會卡在這個鬼地方。」
  「一不順就對爸爸撒氣,壞包子。」陸廷君揉開陸祈安緊繃的臉皮。
  「已經夠了,不應該再讓你承擔我犯下的罪孽……」
  「祖師爺爺,謝謝你讓我有出生為人的機會,廷君心甘情願。」
  沈新澤看著陸廷君做為長輩,低身向陸祈安拜過。陸祈安只是立身受下,眼中的悲憐轉瞬壓下。
  只一會,陸廷君回復年輕父親的樣子,摸摸陸祈安的頭。陸祈安為了方便他爸爸摸頭,直接趴在他大腿上。
  「我真覺得自己運氣很好,我聽青枝和小盼說了那麼多你們的事,一直想要親眼看看,能讓你失心瘋的男孩子。」
  沈新澤聽見陸祈安微聲回應:「他叫喪門,是我的星星。」
  不過一句簡單的介紹,沈新澤又差點流下淚來。
--  
  他們一直待到陸叔叔疲累睡去,才離開病房。
  陸祈安挨著沈新澤肩頭:「看到你,特別有精神,說了好多話。」
  沈新澤摸了摸陸祈安的軟髮:「陸叔叔會沒事的。」
  陸祈安勉強勾起脣角。
  兩人來到沈新澤預定的VIP病房,依沈公子的吩咐,不另外加床,僅有一張單人加大的白色病床。
  沈新澤解下領帶:「祈安,今晚就睡我這裡。」
  陸祈安偏頭看著他,神情特別地純真,好似未經人事的稚子。
  「你不會以為,我千里迢迢追過來,只為了見你一面?」
  陸祈安反問:「不然沈公子還想做什麼?」
  沈新澤脫到只剩下襯衣,過去貼上陸祈安胸口,把他整個人壓到床上。
  「你父親的療養費用、你弟弟的生活開銷,全都由我負責,只要你答應我。」
  陸祈安被壓制在身下,不見一絲慌亂,笑眼彎彎,惟一能動的左腿還抬起來,蹭了蹭沈新澤的後腰。
  「沈公子,如果我拒絕呢?」
  「沒有拒絕的選項。」
  「哎,我要叫人囉。」
  「你叫啊。」
  陸祈安款款喚道:「喪門。」
  只不過一個稱呼,沈新澤就無法克制,深深埋進他的頸窩。
  「我就是一個混蛋,你原諒我吧?」
  「不要,你竟敢拋下我,我恨死你了。」
  「我愛你。」
  他微微發著抖,惟獨這句話,不希望記憶被修正。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或許一直都是,對不起。」
  沈新澤不明白陸祈安為什麼要道歉?這麼一個高傲的男子,只有在他面前會變得卑微不已。
  「好,我原諒你,你保持下去,就算海枯石爛,一生一世都不要變心。」
  沈新澤以為自己又哭了,陸祈安臉上才會有水珠。
  陸祈安別過臉,帶著一絲啞音:「抱歉,我馬上就會笑給你看。」
  他深吻上去。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沈新澤雖然想要快點擺脫這兩名陰險狡詐的老東西,但還是問了這具乾屍從哪裡來。
  喪家老頭子拍了下後腦勺,當作故事的開場。
  從前從前,大概三十年前,鎮上有一名阿舍,生前吃喝嫖賭,很快得了病,死前想盡辦法找到續命的偏方。
  許多騙子知道了,蜂湧來到小鎮上,說著各種成仙的美夢,直到阿舍賣掉最後一塊土地。
  阿舍還是死了,可沒人知道,他最後賣地的一百萬到哪裡去了。
  「這就是你們盜取屍體的原因?」
  「不對,是鎮公所公告遷墳,阿舍無某無猴,我們好心代領屍骨。」
  阿舍這模樣也算是一種蔭屍,公所的承辦人也很害怕,喪家兩老磨來磨去,最後還是同意讓殯葬業界小有名氣的兩人代辦後事。
  沈新澤拿著洗乾淨的珠子:「捐出去。」
  喪家兩老發出淒厲的尖叫。
  「扣除給這位先生善後的費用,剩下的錢我會回捐給鎮上的社福單位。」
  喪家老婆子過來搥打沈新澤厚實的胸部,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沈新澤完全不為所動。
  「說過多少次,不要去貪非正途得來的財物,只會招致禍害。」
  「你這惡魔,明明今仔日第一次來,少管我家的閒事!」
  沈新澤任由潑辣的老婆婆搥胸兼吃豆腐,看向喪家老頭子:「不做棺材了嗎?」
  喪老頭露出怪笑:「做不動啦,後繼無人,喪家十七代的手藝斷在我手上囉。」
  沈新澤覺得這沒有什麼好遺憾的,火化是現代的趨勢,這種手藝一點用處也沒用,只能給好友做棺材,親手抱著他下葬。
  可是陸祈安不要他蓋棺,連最後一面也不肯讓他看見。
  沈新澤無法克制眼淚流下來,喪家兩老在他面前慌了手腳。
  「哪會哭甲按呢?(怎麼哭成這樣)」
  沈新澤哽咽地說:「從小到大,從沒見過這麼破的房子……」
  「沈公子,你甘是公主病?」
  沈新澤生平第一次感到膽怯。如果陸祈安不想見他,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
  沈新澤清早起來,發現他哭一哭就睡在人家家裡,躺在一片還沒刨光上漆的棺材板上。
  而且睡眠品質莫名很好,他二十年來,從來沒睡得這麼安穩,好像這間堆滿雜物的破房子才是他老家。
  「沈公子,來呷早餐。」
  「哦。」
  小桌上什麼都有,土司、包子和小蛋糕,都是從人家活動打包回來的剩食,很豐盛,還有珍奶。
  沈新澤看著兩名年過六十的老夫妻在他面前互相餵食,面無表情喝著配餐的麥香紅茶。
  「沈公子,你都在這裡一泊一食,是不是應該意思一下?」
  「飯店才有資格說是一泊一食。」
  沈新澤平時不是會和長輩對嗆的人,但他下意識反應,不可以對這兩個老妖精太客氣。
  沈新澤修好電燈,把大門重新釘好,再清理滿屋子的雜物。
  喪家兩老就在旁邊圍觀他。
  「哎喲,心心念念祈安少爺,都追到這裡來了,還留在我們這個破厝。」
  「知道就不要在旁邊吵我。」
  「沈公子真是好孩子。」
  「伯母,不要摸我屁股。」
  沈新澤檢查一屋子的電器,覺得冰箱已經有異音還會發熱,應該要換一台。
  以前他會去二手電器行找個堪用的回來,現在直接去鎮上買一台省電大冰箱。
  喪家兩老圍著新冰箱,簡直愛不釋手。
  「食物都要寫上保存期限,隔餐都要充分加熱,隔夜最好不要再食物。行有餘力,再養一條狗,因為我喜歡狗。」
  「沈公子,你要走了嗎?」
  沈新澤沉默,當初夢中的他離開小山村去城裡唸大學,爸爸媽媽就說過,他這世人不會再待在他們身邊了。
  「你們沒有孩子嗎?」
  「新澤公子,你這話問得特別傷人啊。」
  「我是一顆掃把星,誰見了誰倒楣。如果你們不介意被我帶賽,我就當你們的孩子。」
  沈新澤低著頭說,抬起頭,看見兩老閃閃發光的雙眼。
  「哇哇,有了你這顆金子……不對,是星子,咱後半生不就不愁吃穿了!」
  他過去緊緊抱住喪家老夫婦,他們也回抱住溫暖的小星星。
  「那個,乾兒子,乾爹乾娘想要零用錢……」
  沈新澤維持抱抱的姿勢,無奈打開皮夾數鈔票,越數,兩老眼珠子越亮。
  給完零用錢,沈新澤就要離開,喪家老頭子把他叫住。
  「祈安少爺在醫院裡,阿君沒剩多少日子了。」
  喪家老婆子給沈新澤報了醫院名稱和地址,那是以防萬一,他們倆來把小少爺帶過去跟大少爺會合,他們才會知道陸家老爺子住院的地方。
  沈新澤聽了總有個感覺,如果他來得再晚一些,陸祈安就要準備逃離這個世間。
  「我知道了,謝謝。」
  「你若是仇家我們也認了,實在不想讓祈安少爺孤身一個人。」
--
  沈新澤驅車下山,前往一間濱海的小醫院。比起專業的治療,這間醫院更接近安寧療護。
  他路上接到林然然電話,說是給他算卦,很不吉利。
  沈新澤安慰一聲:「小然,說實話,沒有一次吉利過。」
  「喪,你別靠近水邊,知道嗎?」
  沈新澤感覺得到林然然很緊張,都忘了叫他少爺。
  比起自身的安危,沈新澤更介意這個世界處處都在阻撓他去見陸祈安。
  傅沖盈來電,他沒有接通,手機仍是響起怨毒的女聲。
  傅小姐:我說了,你會後悔的。
  沈新澤可能剛受到喪家兩老的衝擊,粗鄙的鄉下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再像世家公子容忍她單方面的叫囂。
  「沖盈,我和妳道歉,是因為我沒能保住他。請妳不要誤會,這和所有權無關。」
  ──什麼所有權?
  沈新澤不懂,這有很難理解嗎?
  「不管他是死是活,都是我的人,區區仙人,連神也不是,給我閉上嘴!」
  沈新澤回過神來,他的車頭已經大半浸入海水,隨即三尺高的大浪撲面而來。
  沈新澤恍惚之中,不知怎麼被沖出車外。他沒有任何掙扎,安靜沉到海底,四周有魚,還有漂浮的白影,身軀浮腫,口脣張得老大。
  他有一種爆發之後的平靜,加上慶幸,死去就不用面對見與不見的難題。
  理智上他該明白,這千年來,他已經帶給道士太多的苦難,把他折磨欲死,不待見他也是應該。可是情感上他仍是希望像從前一樣,只要他在天邊出現,就能見到他眼中盈盈笑意。
  就算是騙他的也好,可是陸祈安已經不想騙他了。
  白影們突然圍上他,張口就咬,沈新澤沒有反抗,下一秒,劍光閃動,海底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是鬼。
  他感到胸前一陣劇痛,再睜眼已經躺在砂石灘地上,他側頭吐出幾口水,正要喘氣,就有人以脣口給他遞來呼吸,一秒、兩秒。
  陸祈安頭髮濕漉漉,俯視著他。
  沈新澤腦子一片混沌,只想起福德的胡說八道──看來真愛之吻也沒能解開詛咒。
  沈新澤抬手,環抱住陸祈安跨坐在他身上的腰身。
  「唉,人在屋簷下,你為什麼偏要踩她的臉呢?」
  「因為我喜歡你喜歡得快要瘋掉了……」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沈新澤冷冷看了福德好一會,福德以為他在生氣,這種玩笑只有陸祈安來說才會逗得小星星臉紅心跳。
  他起身,走到福德身邊,單手捧住她的後腦勺,傾身吻住她。
  福德震驚不已,露出有點猙獰的表情。
  沈新澤親完後,世界沒有任何變化,質問她:「為什麼沒用?」
  「因為人家不是你的真愛……不對,對不起,是我亂說話。」
  「小然他們的人生綁在我身上,妳還敢愚弄我?」
  福德很冤枉,她又不知道他會突然親過來?
  但是她和他都是星子,一不小心,帥星星很快就會猜到那個自我毀滅的最終辦法。他對人向來心軟,對自己總能狠得下心。
  福德慌亂之餘,手機響起訊息音。
  不是別人,竟然是前男友傳來的!
  感動,小安安學會打字傳訊息了!
  福德點開陸大道士的錦囊妙計,「需要更深入的體液交流」……嗯嗯,很難不懷疑他在坑她。
  「親愛的,我發現一件事。」
  沈新澤順著接話:「什麼事?」
  「和祈安分手是對的。」
  福德真心以為,還是需要有個人來管一管魔頭,讓他明白什麼是做人的底線。
  福德手機響起,是她這輩子還活著的爺爺李副校長的電話。她跟沈新澤做了抱歉的手勢,起身去包廂外接電話。
  「小福,妳怎麼早上突然跑不見?」
  「爺,不好意思沒跟你說,我出了一個小車禍,現在正跟被我仙人跳的大帥哥吃飯。」
  「什麼車禍?妳受傷了嗎?」
  福德柔聲笑道:「我沒事啦,倒是爺有什麼事找我?」
  李副校長猶豫一陣才說:「妳那個誰……在妳那邊嗎?」
  「小安安不在我這裡耶。」
  「校方收到他的休學申請。」
  福德心想:哇靠,跑得還真快。
  陸大道士失手逗弄完小星星,引得人茶不思飯不想,人就溜了,難怪要拱她出馬來轉移注意。
  「副校長,我可以以朋友的身分了解詳情嗎?」
  「好,妳過來學校一趟。」
  「我再帶個人過去。」
  「誰?男的?」
  「男的。」
  福德回到包廂,和沈新澤提議,要不要和她一起拯救失學少男?
--
  沈新澤和福德來到大學教務處,想起今日遇見李小姐後,他就沒有再失去神志過。
  李副校長和兩人約在會客室,見到沈新澤,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個年輕人是什麼人?也長得太帥了吧!」
  「他是沈大公子,六歲生日宴上死了阿嬤的那個沈新澤。」
  李副校長頓時會意過來:「星輝被澤?」
  福德清脆應道:「對,就是那個因星君降世而苟延殘喘的死胎。」
  如果不是有長輩在,沈新澤想問李小姐:妳在和陸祈安挑戰誰說話更難懂嗎?
  沈新澤不知道,他本身在公會可是榜上有名的人物,六歲之前,他母親砸大錢托高人要讓他活下去,被算出來的命數就如同福德所言。所以福德一提,和公會淵源很深的李副校長就明白了大帥哥隱密的身世。
  「妳帶他來是什麼意思?」
  「嗯嗯,打算換個男朋友。」
  李副校長神情糾結,他這孫女不管是正經話還是玩笑話,都一樣嘻皮笑臉。
  「爺,你不是一直要我和小安安分手嗎?」
  「那是一回事,陸家道士逆天而行,妳和他在一起,最後只會被雷劈。」
  「可是沒人拉住他,他最後毀滅世界怎麼辦?不是說好愛的教育嗎?」
  這千年來,福德一直背著星宮給窮途末路的陸大師偷偷照光,陸某人好幾次明示她不要再和他這個罪人有所牽扯,可福德始終記得,這是小星星的心願。
  果然,沈新澤站了出來。
  「副校長,我願意當保證人,請您手下留情,我會把祈安勸回來學校。」
  「沈公子,你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男朋友。」
  沈新澤已經厭倦夢中的自己不停澄清他和陸祈安的關係,早知道他就該在六歲向所有人和哥哥們立下官宣。
  李副校長倒吸一口氣,福德笑得樂不可支。
  
--
  沈新澤代替陸祈安到系上和教授們解釋,他們立刻同意讓陸祈安請假,只要沈公子能把陸同學勸回來。
  郭老教授嘆道:「除去家庭因素,那孩子讀書讀得很苦悶,同屆乃至於同系學長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和他比肩,他很孤獨。」
  沈新澤順利拿到陸祈安的個人資料,只是手機打過去,號碼已經被停用。
  福德看著沈新澤,好在大帥哥看起來不算太沮喪。
  沈新澤像是思索著什麼,慎重望向福德。
  「剛才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等祈安回來再讓他決定。」
  「我和小安安只是扮家家酒,不是認真的。」
  「可是在這個社會,喜歡異性比喜歡同性容易得多。」
  「你說這種話,有點小看祈安了。」
  福德代替喪門看了千年,非常確定陸祈安就是喜歡大胸美女,無庸置疑,性癖是不會騙人的。
  所以陸家兄長們才會生喪門的氣,如果不是他,他們四弟這輩子也不會到死只愛過一個人。
  照理說,這個虛假的時空是困住喪門的牢籠,然而它卻回應了陸祈安死也不肯說出口的遺憾。
  福德還在數日子,仙女或是仙女們什麼時候才會發現這件事?怎麼會想不開來挑戰瀕死的天師大人能有多瘋?
  沈新澤定定望著福德:「妳有很多事瞞著我。」
  福德大方承認:「是啊,我的前男友要我保密,你想知道就讓他親口告訴你。」
  「我會把他找回來,無論任何代價。」
  「嗯嗯,去吧。」
--
  沈新澤回家收拾東西,說要去偏遠山村尋人。
  他沒說要找誰,但林然然等三人都知道他要找陸祈安。就算人家寧可休學、斷話失聯也要避開他,夏天哥哥就是不放棄。
  換作別人,他們早就幫陸祈安報警了,但在原本的世界看著他們你追我跑那麼多回,總覺得這是大道士和小星星之間的情趣。
  沈新澤臨走前,回頭過來,交代林然然。
  「我把家裡的備份鑰匙給李小姐了,她可以自由進出這裡。小然,你幫我整理好兩個房間。」
  靈研社眾人都知道,李小姐就是福德社長,林然然筆下的炮灰女角,但現實是喪門論及婚嫁的正牌女朋友。
  林然然只想知道一件事:「為什麼是兩個房間?」
  沈新澤回想一下:「因為流丹學姊說,你這輩子故意迴避了和她相遇的劇情線,她要親手宰了你。」
  明明是盛夏時節,林然然卻通體發寒。
  流丹來到這個世界,什麼都不管,待在他們的老家專心致志努力修行,為了有日能當面打爆仙女的噁心嘴臉。
  所以林然然覺得他死定了。
--
  沈新澤開夜車來到陸祈安的戶籍地址,是一處小鎮旁的小山村,當地人慣稱「義頭庄」。
  陸家不會太難打聽,大家都聽說過,姓陸的那戶人家,老的病、小的體弱,還有一個脾氣不太好的大少爺。
  「庄裡人以外的人找他辦事,他都不理會,性子傲得很。」
  「祈安他只是……」
  沈新澤想要澄清,可是以陸祈安和他幾面之緣的交情,他實在無從解釋起。
  而且陸祈安那身傲骨的確藏也藏不住,連上天也不想放在眼裡,只有在他面前才會像個小獸乖巧可愛。
  沈新澤在鎮上問到,在東山頭的半山腰,住了一戶姓喪的人家,特別、特別地愛錢,只要給點好處,連親生兒子也能輕易出賣,去那裡應該問得到陸家的消息。
  沈新澤不知怎麼了,心有戚戚。
  山路沒有燈火,但他開車沒有絲毫猶豫,很快找到喪姓人家。房舍相當簡陋,沒有竹棚子也沒有大黑狗。
  他下車,往半歪的木門敲了敲。
  「有人在嗎?」
  屋裡沒有人應聲。
  沈新澤喊得更大聲,仍然沒有回應,可是他明明聽見屋裡有呼吸聲。
  他用手肘頂門而入,那扇沒人修過的破門很快就被他頂開了,屋裡黑漆漆一片,但沈新澤夜視能力很好,看見一個如竹竿瘦的光頭老頭子和身材圓潤的老婆婆,正在脫死人衣服。
  地上的乾屍明顯死亡,卻沒能得到相應的尊重,連皮帶都被扒下來。
  光頭老頭子最先反應過來:「搶劫啊,有人搶劫啊!」
  老婆子也扯開鈕扣大喊:「劫色啊,有人非禮啊!」
  這種做壞事還要先誣賴人的作風,沈新澤一時間竟然有些懷念。
  「我不會報警,只要你們告訴我祈安人在哪裡。」
  老頭子感覺有轉機,換了嘴臉:「你和祈安少爺什麼關係?」
  沈新澤就是不想告訴他:「我們是好朋友。」
  老婆子呿了聲:「很可疑喔,哪知道你這個城裡人是不是看上我們大少爺的屁股?」
  沈新澤不願意跟他們實話實說,內心升起一股強烈的抵觸,好像已經知道會被這對夫妻放肆取笑。
  「那好,只要你願意幫我們挖出屁眼裡的夜明珠,我就告訴你陸家怎麼走。」
  沈新澤木著俊容,挽起袖子照做。
  等他拿起通體發亮的珠子,被老頭子和老太婆抱著轉圈。
  「走開,我最討厭你們了。」
  「哎喲喂,這呢傲嬌。」
文章標籤:

woodsgre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Blog Stats
⚠️

成人內容提醒

本部落格內容僅限年滿十八歲者瀏覽。
若您未滿十八歲,請立即離開。

已滿十八歲者,亦請勿將內容提供給未成年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