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沈公子口中「心愛的男人」也盛裝來到婚禮會場。
陸祈安一改之前樸素的打扮,曳著艷紅色的中式禮袍,挽髻簪上金釵,化上精緻的妝容。
他輕步走上紅毯,垂眼時看起來清純秀美,可當他抬起頭,向沈新澤綻開笑,又顯得妖冶動人。
沈新澤除了看著他,再也無法去看,什麼也無法去想。
傅沖盈嫉恨不已,公子過去只有在祭天儀式才會如此華美,幾乎把南國的君臣百姓全都迷得神魂顛倒。
她正要發話,沈新澤卻早一步打斷她的話。
「祈安,你怎麼來了?」
陸祈安攤開羽扇,眼睫搧了搧:「我來搶婚的呀,老公♡」
沈新澤忍不住「呀」了一聲,好不開心。
坐在男方桌的親友團,忍不住擔心起仙女的血壓。不是誰都像他們已經習慣那兩個男的放閃,承受得住近距離爆射的閃光彈。
參加婚宴的賓客們議論紛紛,傅沖盈難堪不已。
被人們指指點點,讓她感覺就像變回千年前被寄養人家誣賴和外男廝混而拋棄。
此後她就變得很討厭和男人接觸,只要沾上,自己就會變髒,噁心至極,只有冰清如玉的公子不會讓她感到排斥。
公子知道她的心病,送給她一副量身打造的法咒,只要有男人敢傷害她,就會被法咒吞噬。
這些年來,她試圖引誘沈新澤不下百次,想看著他被公子的咒文殺害,偏偏沈新澤謹守份際,就算故意激怒他也仍是好言相勸。
──沖盈,雖然辛苦,我們還是要當個好人。
這讓傅沖盈不由得去想,要是她一開始是和這個男人訂下婚約,就算身處亂世、不管有多少落井下石的流言蜚語,他也一定會挺身護她周全。
可是這點無謂的念想,不可能抵銷他奪去她們公子的恨意。
「公子,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不選擇她們!
陸祈安知道對方並不是真正想知道原因,只要一個發洩的出口。
「因為他有厚實的胸肌。」
沈新澤進一步說明:「因為我能抱住他,不讓他滾下床。」
「住口、住口!」
傅沖盈氣急敗壞,往沈新澤胸前打出貫穿心口的風壓,隨之而來一把飛劍,擾亂她的風勢。
傅沖盈引得陸祈安對她出手,露出得意的狠笑,可惜這笑容沒能維持半秒,就被眼前的畫面給強烈衝擊。
轉眼間,陸祈安給沈新澤公主抱,在一旁你儂我儂。
「星星,有沒有嚇著?」
「沒有。祈安,你快放我下來,很重。」
「一點也不重,可以抱著一輩子。」
「祈安!」
仙女在空中顫抖不止,像是要氣得吐血。
靈研社眾人也沒閒著,就算這個時空是假的,也不想看見會場的人類被仙女的風咒切成屍塊,引導人群疏散。
沈新澤給陸祈安抱著,仍是協助指揮,在最快的速度下,把會場淨空下來,給流丹學姊留下大展身手的場子。
傅沖盈想要動手,就被燙手的火焰給逼退。
流丹穿著黑色翻領西裝,迎向仙宮四柱仙女。
「為了狠狠給妳打臉,這輩子我可是錯過了兩小無猜的情緣,看妳怎麼賠給我?」
「妳是什麼東西!」
流丹本想嗆她:老娘是不追著男人屁股跑、靠自己立足這個世界的修道者……但跟瘋女人說再多也沒用。
「星護,流丹。」
傅沖盈一直以為靠著公子的護咒,沒人能傷害她,在她心底,女人都是柔弱無能,只要防著男子就好,沒想到會被流丹的三昧真火燒得在會場上下飛竄。
「妳一定以為,我們會是陸祈安的累贅,把我們當成拖他後腿的人質。」
傅沖盈躲在會場的最上方,咬著指尖,陰狠想著讓這些螻蟻悽慘的死法。
「不是嗎?你們這些只會巴著公子不放的走狗!」
流丹沒有應聲,反而是傅沖盈向來沒放在眼裡的沈家僕人出面回應。
林然然穿著簡單的中式白衫,清秀的瓜子臉蛋不見喜怒。
「這千年來,妳們陶醉於陸家道士苦行的形象,以為那是他為妳們所做的犧牲。妳們難道沒試想過,那從來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胡說八道,我們多少次想要幫助公子,是公子不願意我們受苦。」
「那妳有從那個該死的仙宮跳下來跟他一起受一丁點苦嗎?還敢口口聲聲說著愛?笑死人了!」
傅沖盈怒極,揮手拋出風刃,卻被飛舞的紙頁擋下,看不清對方和他同伴的位置。
「星護,沈斕。」
林然然現出真名,兩指挾著墨筆,在層層書頁疊起的紙牆後,把仙女的位子框出來給流丹瞄準。
「表哥,沒想到你這輩子也是有在修煉。」
「因為我在老家連吃飽都很難,師門視我為累贅,基本上都是虛晃度日。」
流丹一絲訝然,她表哥從來不願意和她示弱,都說自己過得很好、是師父大人的愛徒,以為她不知道他在老家就是一個沒人在乎的邊緣人。
「我不是在躲妳,我只是想早一點保護喪門。」
「你保護得很好呢。」
林然然看著沈新澤和陸祈安一同消失的身影,他這個弱小星護所能做的,至多就是拖延這麼一丁點時間。
轟然大火迎向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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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沈新澤聞到像是紙紮屋燃燒的氣味,身上的高級禮服也慢慢變成廉價的紙衣。
陸祈安揹著他,向其他人說明:「咒陣就要崩解了,不快點出去,咱們都要被燒成紙灰。」
陸祈安抱著一個大帥哥仍是在逃生通道健步如飛,亦心和上官榆跑得氣喘吁吁。
「誰燒的?」
「我二哥。」
陸祈安在棺材鋪四周布了法陣,外面的救兵若是來了,看見涼蓆上昏迷的喪門,通常不敢輕舉妄動,但判官大人不是人,他絕不會容許為了救一個人讓另外六個年輕人陪葬這種事,哪怕被惡咒困住的是他從小照顧長大的鄰家弟弟。
「看來已經到了最後的時限,我送你們出去……」
亦心突然拉住陸祈安,他才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祈安學長,一直都沒機會問,也提不起勇氣問……你手術成功了嗎?」
亦心拐了一個彎,實在問不出口:你死掉了嗎?
「手術很成功,可是我在縫線的時候跑出來,感覺腸子都快掉出肚皮。」
亦心這才呼了口氣。
上官榆站在後面,看得出陸祈安這麼說是不想讓小學妹擔心,未必是實情。
「祈安,這樣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畢業了吧?如果你中途登出,那也太不夠意思了。」
「說的也是。」陸祈安笑了起來。
上官榆沒想到,自己不過說想跟他和喪門一起畢業,竟然讓陸祈安這麼開心,反倒讓他有些鼻酸。
上官榆記得婚宴會館不過七層樓,他們卻在樓梯間跑了不下十層,好像沒有盡頭。
前方有個逃生指示牌在閃爍,陸祈安示意:「到了。」
他打開底下的通風孔,不是他預設的棺材鋪洗手間,而是一隻渾濁的眼珠子。
陸祈安用力關上通風孔。
朗朗天音在逃生通道迴盪──抓到你了,我的小人兒。
亦心和上官榆聽不見天音,只是緊張問道:「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遇到變態跟蹤狂。」
上蒼要他履行宿命,只要星君命喪於此,就會網開一面,救出和他同類的弱小凡人。
陸祈安只能把昏睡的沈新澤放下來,輕手把他搖醒。
「祈安?」
「喪門,你能保護大家對吧?」
沈新澤異常困倦,但還是對陸祈安的話點點頭。
「大家總是只看表象,以為你沒有我不行,可我知道,從以前到現在,是我一直依賴你。你不在,我就會失去方向。」
「祈安……不是……我也一樣……」
沈新澤意識昏沉,直覺想抓住陸祈安。
仙女立下惡咒,殺了陣法支柱的神明才能解除禁制,就是要讓陸家道士重演千年前的悲劇,讓他痛不欲生。
她和她背後那至高無上的存在,沒有料想到,陸祈安確認過他們那滿懷惡意的意圖後,動手置換了「神」的身分。
千年來,因為他自稱「道士」,總是在人間徘徊,很少人注意到,為什麼他不用走入輪迴,陰曹審判殿也拿他無可奈何。
陸祈安隱隱透著金色的光輝,溫柔凝視著沈新澤。
「我最討厭神了,要不是這樣可以離你近一點,我才不想修煉成神。不過至少這一刻,稍微派上用場。」
沈新澤想要撲向他,卻定在那無盡深情的目光中,動彈不得。
「小榆哥哥、小心妹妹,拉住他,拜託了。」
陸祈安抽起青紫長劍,代替星君大人應下果報,貫穿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