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眾鬼回歸幽冥的日子,小蟬也到城門幫忙按計數器。


  有阿婆慢步湊近她身邊,詢問判官大人在否?


  「婆婆拍謝,陸判前輩去人世出差,晚一點才會回來。」


  小蟬知道阿婆和其他孤魂仰頭望來,而未說出口的念想──從溫暖明亮的陽世甘願回歸幽寂的陰間,就因為有人記掛著他們。


  小蟬沒有跟阿婆說,陸判收到線報,仙道那群卑鄙小人,打算在陰七月最後一日獵殺陰差,重新開啟封閉的鬼門,佔據無王的陰曹為王。


  有鬼勸陸判帶鬼兵上去救陣,但陸判說,陰曹如果帶軍到人世,天上界絕不會坐視不管,反倒招致更大的風險。


  小蟬在一旁插話:前輩你千萬不要又一個人跑去扛喔,你要是再被打得破破爛爛,我會被孟姊罵的,我還會哭給你看、跟你兄弟打小報告,還有跟修女小姐說你都不珍惜自己。


  陸判:妳敢!


  總之,陸判擬定戰略,聯絡幾個他在人世的乾弟乾妹後,趕去人間救鬼。


  小蟬打開鏡子直播,陰差們被邪惡的法師圍在符陣前,仍是盡可能保護身後年少的亡魂,不讓他們成為邪術的食材。


  陰差們喊道:你們這些術者,眼中沒有天理了嗎?


  法師們發笑,卑下的鬼怎麼裝的像君子一樣,真是可笑。


  突然間,風雲變色,原本晴朗的夜空下起暴雨,有名濕漉漉的白衣美男子,手持長戟,一副要來跟垃圾術士同歸於盡的樣子。


  那些惡術士還沒反應過來,連著好幾人發出慘叫,不知不覺,腿部竟冒出血洞。


  手持短刀的嬌美女大生,冷眼看著術士抱腿在地上打滾的醜態。


  槍聲響起,年輕的警員對空鳴槍。


  「警察,通通不許動!」


  女大生:「陳永靖,你來得也太慢了!」


  「抱歉,公務機車騎不快。」


  明明才來三個人,術士們卻感覺到情勢已翻轉,他們已然變成弱勢的一方。


  「你們身而為人,怎可向鬼倒戈?」


  女大生:「黃于新,水多灌一點,讓他們永遠沒辦法說話。」


  死魚眼白衣美男子:「陸哥說不能殺人。」


  年輕警員:「紅玉,人渣死不足惜,但我怕被判官大人討厭。」


  女大生氣道:「你們這些男人!」


  術士們聽到這些話,以為鬼終究受制於天道,在快滅頂的水坑中又囂張起來。


  「要是被上蒼知道,你們這些傢伙都會跟那什麼陸判官一起完蛋!」


  說時遲那時快,天雷轟下,年輕警員趕緊一手拉著想要被雷打打看的白衣美男、一手扛著比中指的女大生閃避。


  等電光暗下,他們聽見熟悉的嗓音。


  「請派救護車過來,這裡有十來個被雷劈到的蠢人──」


  那人轉過身來,手機螢幕的冷光映照著他平靜的側臉,沒有誰敢打斷他說話,直到手機燈光暗下。


  「見過判官大人。」


  「陸哥。」


  陸判輕巧地從堤防躍下,用眼神點了下人頭,確認一個都沒有少。


  「有沒有受傷?」


  「沒有──」陳警員學小蟬妹妹可愛的撒嬌尾音。


  「承蒙你們支援,我走了。」


  陸判皮鞋才踏出半步,衣角就被人拉住。


  「怎麼了?」


  石紅玉紅著小瓜子臉,憋了好一會才擠出聲音。


  「大人,下次也要像這次,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陳永靖:「大人,沒事也可以打給她,我也是。」


  「你給我閉嘴。」


  黃于新:「義不容辭。」


  天上無月,惟有星光格外閃耀,似乎就是為了打光在陸判微笑的臉上。


  「謝謝。」


  等陸判親身護送最後一支壓隊的陰差回去後,石紅玉三人立刻變臉,回頭去踹還剩口氣的術士們。


  「去死吧,垃圾!」


  小蟬用抱抱過去迎接平安回來的判官大人,這次又賭對了,陸判沒有揍她。


  「前輩,太好了,陰曹又守護了三界的和平!」


  陸判敲了下她的頭:「守護什麼?光是管好你們這些傢伙,我就快累死了。」


  小蟬以為,陸判應該更多肯定自己一點。


  等確定眾鬼皆已歸冥,陸判會舉辦封門的儀式,把陰陽的界線重新拉定……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可是沒想到,已經消失一個月的閻王大人,會穿戴著隆重的金冠冕服,來到他總是覺得很髒、很厭煩的東城門,因為來往的都是他最討厭卑賤的亡魂。


  陸判定住好一會,低身向閻王拜過。


  「孤只是看你回來了沒有。」


  「主君在此,臣不敢不回。」


  陸判的回應沒有一絲虛假,可小蟬卻聽見閻王微小的嘆息聲。


  「關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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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鬼月收個尾(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