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輪去年拿到了駕照,他很喜歡車子,但買不起車。
工廠星期日休息,他就跑去附近的修車廠找朋友,厚臉皮跟著去試車,不管是好車和破車他都不挑,只要能開就好。
他朋友告訴他,這麼喜歡開車,不如假日去車行打工。看是計程車還是遊覽車,可以開個夠本,又能賺外快,貼補阿輪那可悲的包裝作業員薪水。
阿輪試過幾次,就被車行老前輩的規矩、客戶蠻橫的要求以及五花八門的行動支付搞到逃回來。總之,只要車子有不認識的人,他就會很緊張。
「我沒辦法啦……」
「你這I人。」好友嘆了一口氣,「那你八字重嗎?」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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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下個星期日到了,阿輪一大早就跟著友人坐公車離開工業區,到了目的地,有漂亮姊姊要他們快點去化妝室換上「制服」,出了一點差錯,今日午時前一定要「出發」才行。
阿輪跟著友人換上黑西裝,覺得現在問問題不太好,但不問也不行。
「我第一次做這個……那個……」
「第一次緊張難免,剛好這案子欠一個開靈車的司機,我擔保你的人品可以信任,只是我算過你八字,真不是普通地輕!」
阿輪有點被嚇到:「崔、崔西,那個八字,可以改嗎?」
「不可以,沒有救,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是嗎……」
漂亮姊姊往男廁喊道:「崔道長,你和你手下好了嗎?」
崔西瞬間往外回話:「不要叫我道長,那個會跟過來!還有,他不是我手下,不要用臉區分階級!」
阿輪有點呆住,感覺修車廠的友人和葬儀社的人很熟悉。
阿輪問:「你是道士嗎?」
崔西臉色凝重:「我早就不是那個世界的人了,你要是也這麼叫我超過三次,我真的會跟你翻臉。」
「哦……好,我不會這樣叫。」
「我沒有生氣喔,我只是強調一下。」
阿輪點頭表示了解。
阿輪反應很慢,不太會認字也不會算數,從小到大總是被人嘲笑,工廠的組長也總是說他很笨,可是崔西從來不會看不起他。
阿輪仰起脖子讓崔西幫他打領帶,他說不清楚,就是覺得這裡的人除了忙東忙西,還很緊張的樣子。
崔西也是,眉頭一早就沒有鬆下來過。
「你的感覺沒錯,案主是黑道老大,被黑吃黑殺了,連覽趴都被射爆,死不瞑目,冤厲太甚,出殯出了六次都沒成功,這是第七次,再不送出去恐怕會招來禍害。」
這案子輾轉被道教公會介紹給崔氏門人,崔西才會因堂叔苦苦哀求而過來「看場子」。還有,佣金很高,他想買新手機。
崔西靠著昔日崔氏本家的面子,努力湊到一組還行的送葬車隊,可是沒想到,從清晨開始就聯繫不上他堂叔。
這也是為什麼禮生姊姊會急切地叫他出來,堂叔不在,大家以為崔西會是今天場子的法師。
崔西按住抽痛的指節,該在那裡的無名指和崔氏法寶空空如也,他早已是毫無法力的廢人了。
阿輪擔心問道:「崔西,你還好嗎?」
「一點也不好,我大概死定了。抱歉沒能給你介紹好的打工,你等一下躲廁所找機會溜。」
崔西手機響起,電話那頭是他堂叔嫂子,說堂叔在趕來的路上出了車禍,沒法給車隊壓陣。
崔西人已陷入彀中,無法去驗證堂叔是真車禍還是假車禍。
外面吵了起來,禮生姊姊擋不住,案主的家屬要崔西出來給他們一個交代。
崔西仍是平靜地說:「沒有法師壓陣,沒有辦法啟靈。」
「那就靈車走前頭,正好,崔道長不是帶了一個年輕人來嗎?」
阿輪打了哆嗦,說的好像是他。
崔西咬緊牙關:「請不要無視程序──」
阿輪看崔西努力把後面的髒話消音,畢竟他們就在黑道的地盤上。
崔西壓低聲音跟阿輪說,對方打從一開始就是居心不良,希望他的車隊出事。不只鮮花素果,血腥和祭品也能哄亡厲開心。
「崔、崔西。」
「唉,我真是掃把星命,連朋友都能剋死。」
「我有先去看車,是賓士。」
「是賓士沒錯,送葬車隊通常都是名牌車……你很高興嗎?」
阿輪認真點點頭,把崔西凝重的俊容逗出一絲笑容。
「謝謝你,你留下來,把我的口信帶給公會,說是崔氏最後給天師大人一點建言……太繞口了,就叫會長小心開車。」
阿輪沒有應下,因為他不希望崔西出事。
就在這時,崔西的手機響起訊息音,同時外頭也興起一陣騷動。幫派份子急忙拿起槍和棍棒,對準強行闖入喪事會場的藍色小貨車。
崔西盯著公會發送的訊息──案件因緊急事故已轉發。
小貨車駕駛座走下一名西裝筆挺的絕世大帥哥,他先是向家屬誠摯致歉,然後從容走過指向他的槍口,來到崔西和阿輪所在的男廁。
「崔哥、阿輪,我帶早餐來了,一起來吃。」
崔西和阿輪都是空著肚子過來打算蹭飯吃,但這不是重點。
「喪門,只有你嗎?」
喪門款款笑道:「放心,我把祈安也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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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帶來星星和道士的事件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