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們回來了…!」


  弟弟妹妹破門而入,讓我處理突發狀況的機會都不給。實在不應該因為她說想我想到快死掉就任她無法無天地抱著,而且還是上壓下的姿勢。


  「我可以解釋。」或許我能在他們張大嘴發怔的三秒中內想出細肩帶公主在我胸前磳著的理由。


  「小耆姊姊!」兩個小的異口同聲大叫。好,現在誰來跟我說明一下?


  「嘖嘖嘖!」那公主有時間搖手指裝神祕就是不願意從我身上爬起來。「非也非也。」


  蒼築白築看我抵死掙扎也不過來幫忙,反而露出心有靈犀的表情。「是,小耆大嫂!」


  公主頓時燦笑如花,我終於能夠把得意忘形的女人拔開坐起身。


  「妳都教他們什麼!…不對,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太可惡了,究竟誰才是他們大哥?兩個小的對我的問話扔到一邊,全力跑向公主,軟綿綿地挨上去。


  「耆姊姊,妳怎麼會過來,不是說很危險……」那女人稍稍做出噤聲的手勢,小朋友立刻安靜得很傷他們大哥的自尊,玉指比了比我,房子隨即被尖叫震下一層灰。


  「哥,你頭髮咧?」妹妹伸手過來撈短得正常的髮絲,被我一把避開。


  「真的耶,大哥!」弟弟再接再厲,我起身害他撲空。


  「有沒有變帥?」突然站起來腦袋有些血氣不足,我下意識隨便抓了抓旁邊可以撐住的東西,不料卻被人攬著腰扶好。要是公主殿下沒有上下其手多摸幾下,我會非常感謝她。


  「沒有!」弟弟妹妹緊張兮兮地丟我面子,目光一股腦往耆姬臉上瞧去。「我們不知道會出事,不是故意跑去玩,不要換掉我們!」


  她笑了笑,傳說中的不怒而威就是這樣,不過一望向我就詭異地偏向淫笑。「不能怪你們倆,其實這都是任公子不好。」


  「跟妳說過多少次我姓林……」每次糾正她都裝沒聽到。


  「首先,好多好多人告誡他危險將至,還是天真地把話當耳邊風呢,任公子~」公主殿下這番話完全戳中我的死穴。對不起,小的應該有高級中藥材的自覺,隨時都要小心被抓去燉補…該死,被真的下刀前,我怎麼可能會當真!


  「大哥你這個笨蛋!」弟弟妹妹哭喊著,但再掉淚再可憐依然是以下犯上。


  「再來,任公子的大愛胸懷連諸藥之長的黃耆我,都深感…有病!」喂,這不是過分而是蹂躪了,看她哼著鼻頭一副叫我打她的樣子,說不定是特地來刺激血壓,不過原來她也覺得我做的事很蠢。


  「大哥,你是不是收留流浪漢還是去救車輪下的小女孩?」兩個小的到底怎麼猜到的?「濫好人!」


  「『啊啊,因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他們吃不飽穿不暖都是我不好』,任公子,是不是如此?」公主直盯著我說,雖然很刺耳,但可笑的地方表現得非常貼切。「生,這是君王的責任,請你別再干涉我分內的事。」


  她突然認真起來,我不知道怎麼回應命令。對不起,除了對他們好一些些,我不知道該怎麼補償過錯,欠了那麼多人那麼多,他們受盡人情人暖的時候,我卻在抱怨爸媽不夠疼我……


  「小耆姊,大哥好像快哭了!」我等弟妹睡覺要把他們的嘴縫起來。看她受不了摀著額頭,再認識久一點,她就不會再對我這種人有什麼興致。


  「要不是那種狀況下只有你能救笨王爺和桃花,我一定判你終生監禁!」就算再怎麼不識相也看得出公主在發飆邊緣,我伸出手給她打,她卻使勁將它們攢進手心。「你能了解我看你奄奄一息卻什麼也不能做,那種無能為力的心情?你真的,對我特別殘忍!」


  「妳別哭啊……」我先當小朋友不存在,笨手笨腳抱著她哄。


  「最後,關於貞操的事。」公主用一種界於興奮和憤慨間的口氣說著,我忙著把她探向屁股的淫手拍掉。「有個美人衣衫不整躺在床上,媚眼如絲,還對一個喝醉酒又喜歡他整整千年的男人說要和他永遠在一起…要是我是男的,早就把你給做了!」


  她說的那個媚眼如絲讓我想了好久到底是哪來的情節,也不知道她怎麼曉得那晚上的事,而且就算她從公主變太子,我是絕對不會給變態任何機會的。


  「大哥,你被…那個了嗎?」弟弟妹妹戰戰兢兢地問,十分配合公主營造的黃色氣氛,真是白養他們了。「那個心懷不軌的黃辮老頭?」


  死老頭雖說脾氣暴躁又愛耍性子,但他就像半個爺爺一樣,至少也照顧我半個多月再叫我捲鋪蓋…他晚上沒飯吃,酒也被山姊運走了…總之他只是抱了一夜,以前我也是跟阿公這樣睡,因為現在才新月,春寒料峭…「啊,妳幹嘛!」


  「無可救藥、無藥可救呀!」公主大力扯動我的臉後,手就順勢滑下胸膛,把不安分的指頭拍掉,換得她幽怨目光。「聽著,我沒吃到前,誰也不能碰;等我吃了後,每天照三餐脫!」


  「蒼築白築,去睡覺。」為什麼這女人要這麼快破壞殆盡久逢的感動?好比去看流星雨卻被磒石砸得頭破血流一般。我是兩個孩子的哥哥,長兄如父,有義務為他們建立一個健康清新的成長環境。


  「可是哥,我們想看……」


  「乖,接下來兒童不宜。」我非常溫柔地把小朋友塞回房間,那公主還不知死活地坐在地板搧扇子。「草不在、苓不在,妳死定了。」


  「哎喲,有人要打老婆呀!」她笑瞇瞇地向老天爺求救,順便叫我放馬過來。


  「妳以為我不敢嗎?」














  今早的塌塌米特別溫暖,好久沒有睡得如此安穩。


  「魔鏡魔鏡,告訴我你是誰啊?」好吵的女聲,好聽但是別在耳邊吹氣,我揮了揮蒼蠅,繼續睡下去。


  「失業的蠢才。」我要把握難得的假日調養,把枕頭壓在耳朵上。「安靜……」


  「聽說你記起以前的事,是嗎?人參陛下?」


  「一點點……」


  「我打算去宰了那個道士,可以嗎?」


  「不可以……」


  「你愛我嗎?」


  「很喜歡……」我當機二秒,隨即從床板彈跳起來,公主殿下已經在旁邊跳起搖屁屁舞。昨晚差點把房子打垮,今天還是毫無長進。她就不能多少拿出女孩子的靦腆…不要衝過來撲倒!


  「待沽的美人啊,本公主要雇你當差呀,好是不好?」她打定把所有曖昧動作做全就是,耳鬢廝磨,她再蹭下去我連耳垂都能擠出血來。「呼呼呼!」故意的,她鐵定是故意的。


  「妳起來就很好!」色胚王!


  「親一個當押金。」她把腦袋擱在我肩膀,手指在胸口轉來轉去,衣服能掉的都掉了,尤其是我的。


  「什麼工作?」我擋下她的脣,充滿虛脫的無力。爬起來,扣緊所有鈕扣,然後把她亂扔的衣物撿好穿回主人身上,其中還有肚兜,當然是她自行處理。剩下的就是梳理那頭散了一床的烏亮長髮。


  「嗯,怎麼突然想不起來?」她舒舒服服往後靠在我身上增加障礙度。王宮那時是銀色長髮,眼睛是燦金,而此刻就像個東方模特兒,只是臉皮帶著幾顆小麻點,破了完美的相,我永遠不會忘是因為什麼。


  「黃耆。」


  「嗯?」


  「三十年約還有效嗎?」


  「沒了。」她捲了捲我給她留在耳畔的髮梢,眼中的笑意正對著我。「本來求得一刻就好,見了面想說十個晚上也罷,但現在要我估,三千年都嫌少。」


  我揉了揉她貪得無饜的腦袋,並不是無法理解。


  門後一陣騷動,門被撞開,門滾進兩個弟弟妹妹。他們最好不是從剛開始那段偷聽,不然跟羊一起灌香腸。


  「小耆姊姊,嘿,我們不是有意的。」他們諂媚的對象是笑裡藏刀的公主,大哥真是愈來愈沒有地位了。「這樣吧,等一下吃完早餐,我們帶妳四處逛逛,還附加我們大哥。」


  真是慷慨呀,你們。想到開學之前能多陪他們胡鬧,就不再那麼渴望潑死老頭子汽油叫他還薪水。


  耆姬裝作苦思一番,搖搖頭。三個人聚在一起說悄悄話,小朋友們流露失望的臉色,但她輕聲加句「拜託」,弟妹就屈服了。


  早飯時間安詳寧靜,兩個小的不停詢問小咩的下落,公主說小咩派去安慰國老了,因為她把宰相踹走自己跳下水池過來。面對我質問的目光,她笑著猛扒飯。


  先不論超自然現象的問題,她跟兩個小的和樂融融,挺像一家人的。


  「出發,司機哥哥!」吃完飯,公主高舉右手,左手抓著我往外跑。


  「妳不要沒頭沒腦熱血沸騰起來。」弟妹跟我揮手,看起來突然長大許多,而手上這一位卻幼稚不少。


  牽出倉庫的老腳踏車,上次為了去隔壁鎮送貨修了下。既然她不可能載我,那當然是本人騎她坐貴賓席。至於公主的命令,很簡單,她要去巡邊。



  山窮水盡疑無路~可能司機是路癡~我打江南來小鎮~空氣好差呀司機~
  雕闌玉砌應猶在~這裡房子醜爆了~幸好美人在我懷~愛江山更愛美人~
  鄉親父老照過來~他是我的男朋友!


  「黃耆。」


  「啦啦啦~?」


  「閉嘴。」公主小姐實在太太太興奮了。


  「小生生,我們倆可是萬眾矚目耶!」她向所有認識我的菜市場小販拋飛吻。


  「所以才叫妳住口。」太好了,我不敢出門了。


  「真不錯!」是嗎?那為什麼妳的歌詞充滿嘲諷?「這就是你長大的地方?比國內還要平和。」


  她不經意的比較帶出那個世界的隱憂,我沒辦法不在意,相信她也是。「還好嗎?」


  「我當政,會不好嗎?」不用看,也知道她睨著傲然的雙眸輕笑。


  「妳把草那笨蛋丟在王宮裡,沒問題嗎?」我問,她沉默了。


  「任公子,人家突然想噓噓。」不要逃避,不要在自行車上扭來扭去,不要再無視我姓林這個事實!


  醫院火速到了,我拼死拼活把她拉到洗手間,她卻露出俏皮的微笑(騙你的啦~)…,給我去死!


  她說要看山姊他們,而我堅持不要搭電梯,就這樣她牽著手叫我當驢子快跑,能有什麼辦法?就算公主大庭廣眾大喊「背背」,我也得把她扛到十樓去。


  一路問上幾名護士醫生,略過他們奇異的眼神不談,提到山姊葛叔總是得到笑意的臉,有的還補充山查麥芽各種「壯舉」。公主喜孜孜聽著,對於臣下超乎常軌的行徑深感寬慰。


  轉角掃來旋風,專業的醫師袍揚起一片雪白,山藥姊露出我從沒見過的狂喜,給公主殿下一個賓至如歸的熱情擁抱。「您真是太亂來了,殿下。」


  「好說,怎麼比得過任生公子呢?」她可能過三十年還在記恨那件事。「我得去處理一些事情,沒法久待,叫其他小子快過來面聖!」


  山姊提衣擺行禮,大家都在看但她們完全無視人們詭異的視線。兩下清脆的掌聲,轉角奔來另一名耳鼻喉科醫生。


  「耆姬殿下!」葛根大叔涕泗縱橫,看得出來他也高興得要命,只是摀屁股跑步的動作引來更多的注目,而我就站在他們旁邊。


  「葛,把手放下。」山姊輕斥一聲,但葛叔為難地瞄了公主一眼。深受其害的我,不知不覺猜到是什麼原因。


  「小耆殿下!」又來兩個調皮好動的護士,麥芽山查穿制服的模樣真難想像他們平時都怎麼耍白癡,只是兩人的手也是牢實護住衣袍下的尾錐。


  山查片我可以理解,但麥芽糖幹嘛一起湊熱鬧?


  「阿生,我們轉世的時候性別互換。」請你們不要開心地在公眾場合做出奇怪的解釋。「所以上輩子被摸怕了,沒辦法~」麥芽,公主在瞪妳。


  「聽說你們兩個有打算拐跑我的人呀?」公主殿下拍拍兩人僵化的臉頰,如果她是特地來算莫名奇妙的帳,麻煩把早晨的勞力付出還給我。「不用緊張,任公子已經答應為國捐軀了。」


  葛叔放心地鬆下屁股的防備,山查麥芽可憐地瞅著我,說他們會想念阿生氣撲撲的樣子,會再三回味上次趁我在櫃台打瞌睡小啾一下的觸感,雖然險些被黃老大人劈成兩半。


  公主擺擺手,大方表示她不計較,昨晚早親回半年來的分了。


  「什麼?」我不知道,完全不曉得豆腐不見了這回事。


  「任公子,咱們到下一個地方吧!」她扣著我的手,若無其事催促著。


  「妳昨天不是睡了嗎?」所以我才放心把她搬回自己房間,那張睡臉乍看是多麼純潔無瑕但骨子裡是個可惡至極的大色胚。


  「生,這時節的蔬果挺適合幾道佳餚。」她按下電梯鈕,門開了還露出小小的驚奇笑容,但這不能掩飾犯下的罪行。


  「妳今天乖乖睡沙發。」我怎麼就是記不起教訓。



  腳踏車往下一定點前進,她說餓了,要去餐館吃飯。


  「預算沒多少,妳得省點吃。」


  她哼哼兩聲,我發現扶把是多餘的,她都把人壓在我身上。「本公主可是茶來張口飯來伸手,沒付錢這種低俗的事。」


  妳很得意嘛!大小姐。誰寵出來的?誰…我恨我自己!


  彎來曲去,老街自己跑來車輪前。這裡我知道的餐廳也只有一家,那棟張燈結綵的中式大屋依然生意興隆。腳踏車停在賓士轎車旁,那女人穿我的舊襯衫舊長褲脖子卻仰得比任何有錢人還高,還勾著我的手漫步進去,搞得像貴婦一樣,雖然她的確是名符其實的公主。


  餐館很熱鬧,但所有奔走的服務生全停下手邊工作,前來接待的女侍聲音抖個不停,一個「請」說了十來次,公主對她鼓勵性一笑,全館暴動起來。


  「瞞著你們老闆,就說陛下親臨就好。」她笑得很奸,我看著又被淨空的店面,不過是吃個飯罷了,何必勞民傷財成這樣?


  紅髮服務生興沖沖跑下來,在他的視角暫時還看不到公主本人,直接抓我的手感謝上天。「黃將軍暴殄天物,終於盼得我阿杞來養您了!」


  「你有欠人吧?」我相信他會是個好的新雇主。


  「嗯,欠位吃茶嚐菜的美人。」他摸頭的時候,我可以把美人兩字忽略過去。突然,公主咳了兩聲,紅髮服務生轉過頭,只能用大驚失色來形容他的反應。「殿下!別別!阿杞已經老了!」


  人家摀著屁股躲到我背後,那女人面對我鄙視的目光,心虛地喝口茶。她統治時期到底摧殘過多少少男臀部?


  「人家……」她巧笑倩兮地開口,我把耳朵摀住。


  「不用解釋,色胚。」


  「太太太英明了!」紅髮服務生在我肩上痛哭流涕,拿起圍裙抹鼻涕,有股甘味出來。「您知道她那時叫男官們排排站朗誦公文,一個音轉不過,她就往腰下面大腿上面掐一下,當歸氣得臉都黑了。」


  「妳…還真是個明君。」我光是想像那種情景,腦袋就一片空白,夜店傳說中拿鞭子的好像也叫做女王。如果沒想起來以前還好,至少不用做出對比…為什麼在同一個位子上那個誰看見女官圍過來會胃抽搐,她卻成為一代淫魔?


  「臣妾芳心寂寞,只好放逐自己,尋求慰藉。」她虛偽地抹了兩下眼眶。妳敢講,我還不敢聽。


  「我就不需要去荼毒別人。」好說歹說才把擔心受怕的紅髮服務生勸離我背後。他想去端小菜卻怕回來後我的衣服不見了,放心,留我一個也能對付得了淫魔公主。


  「怎麼可能?一個人身處異地,總會交幾個女朋友不是嗎?」公主轉著茶杯,脣噘得老高,裝可愛也要有個限度。


  「沒有啦。」我突然思考起現在這種樣子,算不算約會?


  「真的?」她把眼睛睜得大大的,想欺騙世人她的實際年齡。可愛是可愛,可是說真的,比不上國老平時無辜的蠢樣。


  「真的。」


  「耶!」公主又跳起來轉屁屁舞。糟,我中計了。


  「您這樣不行。」紅髮掌櫃憂愁地摸了摸我的頭。「會連渣也不剩的。」


  「阿杞老大~」公主撲過來,枸杞想逃又怕我身陷魔掌。「本公主需要點零用花花!」這女人還真不是普通地可惡。


  紅髮服務生遠離她三步後嘆氣,把懷裡的大錢包直接塞給我。「妳這丫頭,凡事都要有限度。也請您多擔待點,看著她。」


  我看過錢包裡的數目,再三再三謝過服務生招待這豐盛的一頓。公主除了中途去掀人家圍裙就沒有幹下其它的大惡…對了,還說吃飽後會暈車,於是我們在老街東走西逛一個多時辰。她拿了一枚紅流蘇簪子想往我頭上插,卻忘了本人長髮早不見了,最後好說歹說才把那個天價品放回去。


  「好了,下一站!」她愈抱愈前面了,我想也差不多去探望臭老頭死了沒?她竟然否絕掉。記得老頭明明是她的近親,一點都不懂得尊重老人家。「我想看你小時候住的處所。」


  「妳不是要巡邊?」根本以正事之名行遊玩之實。


  「你也算我的子民呀,不是嗎?」公主懶洋洋地趴在我背上,叫她別在這種狀態睡午覺也不聽。


  我比較想帶她去看爺爺那片田,但事隔多年,連它在哪塊天涯海角也不曉得。腳踏車不甘願地來到市區,那棟最閃亮的高聳住宅就是弟妹賣了的老家。


  把公主晃醒,她睡眼矇矓靠上我胸膛。反正在路邊看看就算了,但是呢,她不要。


  「妳別鬧了,不能進去。」


  「住口,這是公主的命令!」她很堅持,無來由的決心讓人懷疑她睡醒了沒。


  我只好在不違反法律的前提下,趁管理員打盹拉她再走十二層逃生階梯。鑰匙一直都在鄰居的盆栽下,打開門,不管再看幾次,怎麼也喜歡不上這戶冰冷冷的豪宅。


  她卻很有興趣,像觀賞珍奇動物那樣四處摸索,最後停在餐桌上──我以前最常用來做功課等人回家的地方,朝一張空椅望著。


  前老家連馬桶都是一時之選,可惜裡面住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大概是升國中那時候,弟弟妹妹不再像以前那樣親暱地黏過來,那對夫妻更不用提了。有天他們半夜回來,似乎是互罵到喉嚨痛,把睡死在客廳的我搖醒,說快點治好這煩人的小毛病。




  『爸、媽,可是我會痛……』


  『那又如何?』





  那天晚上怎麼睡都冷,不是沒被人疼過,當然會覺得傷心。隔天啞著嗓子叫兩個小的起來被他們笑,青春期心靈脆弱,那時候自暴自棄想著,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惟一好的已經不在了,我也不該再去期待絕不會有的東西。


  她突然往前憑空動了動手指,我的臉莫名傳來觸碰的感覺。


  「就像世上救人為業的不計其數,良醫卻少之又少。長在這種環境,也難怪你被當做雜草。」


  「妳應該不會有透視過去的能力吧?」


  「哎呀,把人家說得像妖孽似的。」什麼像?根本就是。她過來拉住我的手,才半尺的距離,公主殿下身體一斜,差點撞上大理石桌角,地板明明平得很。「你家真是個糟糕的所在~」這是遷怒。


  我給她扶到門口,想說這次要不要打昏管理員逃走順便報電梯之仇,轉過頭,不得了,她竟然快睡在都是鞋汙的玄關。不對勁,即使她立刻咧嘴一笑試圖掩飾也沒用,我還是想起這根本是自己之前病態的寫照。


  「妳又做了什麼?」寧願她讓我自生自滅,也不准、不能、不該犯下這等傻事。「算我求妳…妳就永遠都別管我不行嗎?」


  她撥開額前的髮,目光迷離,伸手環上我的腰。


  「你倒是教教我,怎麼把你趕出心坎底?而我不管你,誰來保護你呀?」


  我把她背下樓,管理員什麼都無所謂。一路上靜悄悄的,晚風刺骨。腳踏車停下,她稍微抬起眼,我叫她別裝死,下車。


  藥鋪裡,黃辮的男人低睨我們倆,我把公主拖進門,她卻不知死活扯我回來,給男人拋下滿是火藥味的媚眼。


  「小子,我已經放你一次了。」老頭子不安好心地說,我哪需要他來提醒。


  「救她,我什麼都給。」公主使勁揍我,但現在輪不到她來撒野,死老頭笑了笑,說有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蠢才,你死了她還有半條命拖著活。」人老了就是多廢話,苟延殘喘有什麼屁用,我就是要她活蹦亂跳,健健康康。「丫頭,妳這樣只是自欺欺人,何必呢?時間到了,他還是只能在人世等死。」


  「我會有辦法的。」


  「那妳想到了嗎?」


  公主和老頭互瞪良久,我咳了聲,他們瞬間轉頭過來。拜託,冬天喉嚨癢是常態好嗎?死老頭對我瞇了下眼,趁公主不備,一掌往她額頭拍下去,鏗鏘有聲,公主眼睛瞪得老大,看來沒多少人教訓過她,還真是打得好。


  「你。」無良老頭向我比了三根手指。「好好還吧!」


  我怎麼知道下輩子、下下輩子會不會倒楣遇上你這身老骨頭?


  「老頭,就算你不是真的老頭,我還是喜歡你。」公主臉色好上很多,即使有一半是氣紅的。適當表現一點諂媚來感謝死老頭難得的良心,我記得跟老人家說這個,他們很容易心花怒放。


  「哼哼,臭小子,你下兩輩子等著當姑娘吧!」老頭心情非常之好地走向後頭的廂房,黃亮的長辮在身後愉快地左搖右晃。


  左小腿猛然一疼,原來是公主踹的。我問她又怎麼了,她那雙明亮的星眸都快燒出火來。


  「你這個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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