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榆本想看個影片、滑個社群,可是手機完全沒有訊號。
雖然陸祈安老神在在,在海灘上排石頭,但上官榆總不免懷疑,他們該不會是落難了吧?
沒大他們幾歲的許先生,因為被監禁一天低血糖,上官榆把外套和車上唯一一瓶水都拿給他,讓他躺在大石頭旁的陰影下。
許兄有點意識不清,卻也不放棄和他們聊天的機會。
「大師,你在做什麼呢?」
「立陣,省得海裡的和地上的前後夾攻。」
許兄裝作一副他有聽懂的樣子。
陸祈安拿著一截漂流木的樹枝開解:「鬼難近處子之身,我和你不用擔心。」
「啊,那就好。」
上官榆激動坐起身:「那我呢?」
「法陣總是要有誘餌。」
「你把我當什麼了?我不是你室友嗎?」
陸祈安咯咯笑著,上官榆才知道他在鬧著他玩。
「你身帶天命,我還得托你的氣運來成事,就算我和許兄被吞進海底,你也不會有事。」
被明著說富貴命,上官榆一點也不開心。
「我這種人不適合當官,我家也不是政治世家,我寧願耍廢一輩子。」
認識不到半天的許兄熱烈回應:「不會啊,你不是來救我了嗎?」
上官榆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軟弱的個性,從小就被母親和兄姊看不起。那是因為上大學之後,和喪門一起生活,才學著比較有點人樣。
陸祈安阻止上官榆內心的自怨自哀:「負面的心念會吸引亡者。」
「你不要故意嚇我,我很膽小!」
許兄樂得大笑,又因為胸口被揍的傷口咳嗽起來。
「你們感情真好……」
上官榆想要說,那是因為他和陸祈安住宿同居兩年又一起參加福德創立的古怪社團才會熟起來,不然他們兩個比較像有喪門這個共同朋友的同學。
而且陸祈安還是亦心仰慕的學長,上官榆知道,亦心心底某部分,非常喜歡她的祈安哥哥,那是他越不過的地方。
所以他和陸祈安之間的關係,實在有點微妙。
上官榆正想著,許兄出聲叫他。
「小魚公子,你的道士朋友好像沒在動了……」
上官榆回過神來,趕緊跑去把差點被浪打濕的陸祈安拖回岸邊。
陸祈安蒼白著臉,連站都站不起來。
「你果然在勉強自己!」
「是我把你帶到這兒,要是累得你受傷,小心妹妹可是會難過的。」
上官榆只能把陸祈安扛到許自勝旁邊,把傷患和病患放在一起。
「你老實說,事情是不是很不妙?」
陸祈安微閉上眼:「沒有屍體。」
許自勝跟著激動大叫:「對對對!」
「什麼意思?說明一下啊。」
「公所架設的監視器有紀錄到跳崖的人,但是找不到屍體。我想,這也是人蛇集團跑來風景區拋屍的原因──死者,不見了。」
「是被海浪捲走了嗎?」上官榆下意識看向陸祈安,想要確認答案。
陸祈安往上望著近乎垂直的峭壁:「這種地貌代表板塊運動作用,每次地震,總是釋放出相當能量,久而久之,造成空間扭曲。」
「你認真?」
「還有,垂直落差高度大,讓人在死亡之前有時間思考。『我不想死』、『不想掉下去』,累積下來的恐懼意念致使磁場異常。」
「你確定?」
「這對以前的我不成問題,調整回去即可。」
「竟然,你是把超自然現象當作整骨嗎?」
「可是現在的我,只是法力盡失的凡人。」
上官榆呆了好一會,乾笑出聲。
「祈安,你一定在跟我開玩笑吧?之前那些流氓在追我們,你不是有露一手嗎?」
「那是和劍借來的力量,我的劍亦是法器,她念著往日情分,還願意讓我役使。」陸祈安抬起手爪晃了晃,「可是掉下來的時候,沒跟來。」
(天誅:給奴家好好拿著啊,混蛋!)
「那怎麼辦?」
「我還能弄些法陣和符咒,天黑之前,尚能保你們無虞。」
「天黑之後呢?」
陸祈安沒有回答。
上官榆很後悔,早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就該阻止陸祈安接下案件,趕快把他帶回家養病。
可是這麼做,愛多管閒事的許兄或許就會死在今天。
「小魚哥哥,對不起。」
上官榆很無奈:「難怪你失蹤回來之後,會變得那麼乖。」
但是對人變得坦率、不再自以為是承擔所有的難題,上官榆並不討厭這個改變。
上官榆以為還有一段時間,天色卻突然暗下,剛才還在半空的太陽,一下子沉到海平面。
地面震動起來,好像是地震,可是卻帶著不尋常的聲響,像是人的哭聲。
陸祈安在水邊堆疊的石陣,上下跳動不止。
許自勝似乎受不了搖動,在一旁乾嘔起來。
上官榆只是分神照顧許兄一會,陸祈安就離開他手邊。
潮水打上石陣,一次又一次,像是有意識想要破壞陣形。
陸祈安踩上漫過來的海水,站定在石陣中心。
「祈安,你在做什麼?快回來!」
陸祈安按著流下的鼻血,回頭對上官榆笑了笑,試圖想要安撫對方的心情。
海中湧起的大浪,貪婪地捲上他。
這時,漆黑的天空亮起萬丈光芒,金光反射在海面上,像是無數落下的星點。
有個一身黑衣的絕世大帥哥,從天而降。
喪門不偏不倚踩在上官榆的跑車車頭,正面迎向波濤洶湧的海面。
「不准動,那是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