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林山寨　林綠

　　陰冥讀完幾本育兒書，把孩子們叫來。

　　「你們應該懂事了，家裡房間也夠，是時候讓你們擁有自己的房間。」

　　孩子們流露出震驚的表情。

　　「你們從出生就跟著我睡通鋪，每個人都要有獨立生活的空間，人格才能成長完成。」

　　「咪嗚、咪嗚！」

　　「不要發出雨天棄貓的叫聲。」陰冥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們是在模仿哪個混蛋。

　　「馬麻，不要不要我們……」

　　大的抱著小的，挾著兩個中的，圍著她哭成一團。

　　「又不是要把你們趕出去。」陰冥皺著細眉，傷透腦筋，「不然等你們爸爸回來再說。」

　　吳以文接到開家庭會議的訊息，飛快解決掉手上十來個行政廢會，準時在晚餐時間抵達。

　　「老公。」

　　吳以文對陰冥連著眨眼。

　　「你每次半夜回來都會吵到我和孩子，我已經整理好舊機房，你就搬過去住吧。」陰冥提出分房的建議，主要目的就是把丈夫趕走。不是不愛他，但從高中認識，她就覺得他很麻煩。

　　吳以文立刻撲跪到陰冥腳邊：「喵嗚、喵嗚！」

　　陰冥氣得用腿挾笨蛋的頭。她深切明白到，這輩子很難再回到以前死宅的生活了。

　　曾汝心知肚明，丈夫的小三就是她兒子。

　　「黃小魚，你過來。」

　　「安怎啦！」

　　「等秋水（婆婆）去跟阿尼哥大哥同居，你就給我搬去阿嬤房間，當個獨立的男子漢。」

　　「妳說什麼？妳再說一次？妳這惡毒的女人，竟然存心要拆散我跟小新拔！」

　　「死小孩，對你媽咪我是這麼說話的嗎？」曾汝用力掐住兒子手感良好的肉頰，「這幾年阿新病情穩定不少，多虧有你在，但不能只依賴你。你要留給他一點私人空間。」

　　「說得好聽，我知道妳就是想勾引他再生一個弟弟出來，我不從！小新只要有我一隻魚就好了！」

　　「你怎麼知道不是妹妹？」

　　黃小魚安靜兩秒，對吼，可愛的妹妹……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我就是要當獨生子！」

　　「我沒有要徵求你的同意，我只是盡到告知的義務，給我認命吧，黃啊小魚！」

　　如上所述，黃小魚憤而離家出走，來到他上輩子的華宅。

　　「區區一個不顧家的肥婆也敢跟我爭寵，我就看小新拔愛她還是愛我，哼！」

　　紀一筆歪頭看著猛吃大袋洋芋片洩恨的黃小魚。

　　「小魚大哥，我覺得曾汝大姊頭說的有道理，你就不要跟家裡鬧彆扭了。」

　　「你這個沒人愛的小子懂什麼？我媽心底還是期望她丈夫能變回大學那個陽光風趣的萬人迷，而我只要小新平安就好。」

　　每到入冬時節，于新就躺在床上動也不動，小魚想叫在外地為民喉舌的曾汝回來，卻又怕她回來看到丈夫一灘爛泥樣，只能自力救濟去扒被窩，獻出童男的肉身來安慰父親。

　　「小新，你還好嗎？」

　　許久，小魚才聽見于新痛苦的哽音：「好累……」
　　

　　于新在曾汝面前只會盡其所能逞強，什麼好轉？那女人又知道什麼？

　　「小魚大哥，可是喬喬說她大嫂都去精神療養院第一線訪視，只要有一絲好轉的可能就絕不放棄，這應該不是單純自以為是的表現。」

　　「你幹嘛一直幫我媽講話？她是你大哥還是我？」

　　紀一筆頂了下圓眼鏡：「我只是不想看小魚大哥為子虛烏有的事生氣。不在意家人生病才是不愛的表現吧？」

　　小魚悶悶不應話，想起上回曾汝回家，帶了一本繪本故事書給他。內容是一隻被拋棄的小灰貓被白貓咪領養，一開始連老鼠的叫聲都會害怕，到最後，小灰貓已經敢在雨天跟著白貓咪媽媽一起出門散步，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她想小新幸福快樂跟我分床又有什麼關係？」

　　「小魚大哥，只要不是像你這樣靠直覺、主觀生活的人，都會理性分散生活的風險。有一天你不在，阿新大哥還是要活下去。」

　　「吼，幹嘛想那麼多？就算我有萬一，還是會守在他身邊，死也不變。」

　　紀一筆沒應話，黃小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門口站著被冬雨淋得微濕的于新。白衣和雨色交織出一種說不清的矇矓，似人似鬼，一雙低垂的深眸含著千言萬語。

　　雖然已經看了兩輩子，但還是逃不過那一瞬的驚艷。

　　「小魚。」

　　黃小魚倔傲的口氣跟著軟化三分：「不要用那麼寂寞的眼神看著我，不然我以後真的會結不了婚。」

　　于新就像進不了門的孤魂，站在玄關不動，黃小魚只能快步跑到他身邊，擔心他狀況不好。

　　「就小汝回家的時候分開睡，可以嗎？」

　　「可惡，很清醒嘛你！」

　　黃小魚最生氣的點在於，曾汝在客廳跟他挑撥離間的時候，于新就在隔壁隔音很爛的房間裡，卻不出來幫他說話。

　　于新蹲低下身，兩手托著黃小魚耳畔。

　　「抱歉，我也不想你被說爸爸是神經病。」

　　「管那些貼標籤的蠢人做什麼！」

　　「所以我更想為你努力看看。」于新把小魚輕手攬進懷中。

　　黃小魚也知道，自己有部分只是想把這屬於世外的男子獨占下來。

　　「拔，你身上怎麼有消毒水的味道？」

　　「我剛從診所回來，小汝受傷了，腳踝扭傷。」

　　「麻怎麼了？」

　　「小汝為了找你從樓梯摔下來。」

　　「啊……」

　　小魚那身全世界對不起他的氣焰瞬間被罪惡感澆熄，想起前一晚曾汝還帶他去吃夜市牛排，他卻說她是卑鄙的惡婆娘。

　　于新拿手機撥了電話，平時最愛頂嘴的黃小魚抿住脣，一個字都不肯說。

　　于新代回：「小汝，兒子找回來了。」

　　「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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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冷，進補軟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