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到，為防孤魂野鬼擾亂生人，公會慣例派出道門弟子去夜巡，並由未成年的道生輪值內勤，以防惡鬼突襲公會本部。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人來了是來了，但看起來就像社畜一樣厭世。
「你們不是青春洋溢的高中生嗎？」
「哪家高中生需要輪班？你們不怕我去投訴嗎？」
張家少主頂著沒整理的亂髮，眼袋暗沉（熬夜打遊戲），穿著皺巴巴、已經洗出荷葉邊的上衣，見到任何人都不打招呼。這麼沒禮貌，一看就知道是本尊，不是那怯生生的「代理人」。
「大樂，你已經翹了兩年班了，現在才來說勞基法會不會太遲了？咳咳……嘔嗚！」
陸氏排行最小的老么，拎著點滴袋，即使上吐下瀉，仍是為了夜班獎金而賭上性命。
「誰需要錢誰就去值啊，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總是很安靜的溫二弟子，也在張陸兩家互掐的吵雜聲中發言。
「我門派需要錢，但我不想工作。」
負責集合這群道二代的莫莫快要瘋了。
「要不是限定道門正統，人家一筆比你們好太多了，你們以後出社會，會吃到苦頭的。」
張易樂聽了，不屑地笑了起來。
「公會領牌的法師不出面，趁我爸忙著照顧我媽，連發十二道軍令要我陰七月鎮守公會。我不用出社會，也知道你們在打什麼主意。」
陸還恩捂著鼻血，沒有否定張易樂的假設。
「就算是權力鬥爭，該給我的錢一毛都不能少，我家還有個愛吃鬼要養。」
溫煦：「我門派都快倒了，不要扯到我身上。」
莫莫瞪大眼，急忙向這群青少年解釋，這是副會長的命令，他再怎麼想當會長也不至於加害於人，不要什麼都懷疑大人。
這就是少徒師的拿手好戲，總是透過不知情的第三者，達成自己的意圖。
知道莫莫是個認真的女孩子，他們不來，她一個什麼靈能都沒有的凡人就會自己坐在值班室守夜。要是不小心被闖入的惡鬼殺害，那也都是張氏少主怠忽職守的錯。
修道士的直覺總是特別準，尤其他們又是這一代的佼佼者，三人在角落討論一會，達成共識。
「莫莫姊姊，我們想去值班室看一下。」陸還恩乖巧地詢問，配上可愛的笑容。
這讓莫莫想起陸老么以前惹人憐愛的樣子，是他四哥去唸大學以後，才整組壞掉的。
「可是……鑰匙在副會長那邊。」
溫煦：「我來開。」
他們來到地下一樓值班室，溫煦做出轉門把的手勢，緊閉的門板應聲開啟。
「你那個變態的技能還在啊？」
「我也不願意。」常會被綁架去出有生命危險的任務。
張易樂帶劍巡了一圈，沒注意到異狀，叫陸還恩來看。
張陸兩家同是天師世家，不過說到奇詭的術法，還是陸家比較擅長。
陸還恩從不起眼的三層櫃下，拉出一只束口袋。他神色不變，只是向他身後的張易樂交代下去。
「阿樂，閉上眼，拔劍。」
下一秒，陸還恩把束口袋往上拋，掉出一個戴著瓜皮帽的中式小娃娃，和張氏供奉的亡子布偶一模一樣。
張易樂見了他早逝的小弟模樣，一定會猶豫，可他全然信任陸還恩的指示，閉著雙眼，俐落抽起朱紅寶劍，感氣辨位，手起劍落，娃娃頭身斷成兩半。
「快跑！」
張易樂一手持劍，一手抱起嚇傻的莫莫快步離開值班室。
從娃娃的斷口竄出邪厲的惡靈，紅著眼，貪婪望著眼下的生靈。
未成年的修道士和女孩子，格外美味。
陸還恩雙手結印佈陣，完成的瞬間，溫煦做出關門的手勢，碰！
然後，裡間爆裂聲和不像人的嚎叫，過了快十分鐘，叫聲才停止下來。
莫莫好不容易回過神，抖著手要打電話請求支援，被另外三個少年阻止。
「這事要是洩漏出去，妳會被少徒師趕出公會或滅口。」
「可是……你們差點就出事了……」
張易樂正色說道：「那就不要值班了，還我暑假。」
溫煦：「我想睡覺。」
「我、我的獎金……」陸還恩始終懷疑他命中的錢財究竟到哪裡去了。
「我再請你吃飯，不要在那邊哭，很難看。」
「阿樂，我還要繳雙份的學費，你一定要養我……」
張易樂嫌棄地張開雙臂，陸還恩小跳步撲抱上去，大喊：「爸爸！」
溫煦：「好不容易喪門哥和祈安哥去唸大學，你們給我看這什麼東西？」
莫莫抽了抽鼻水，本來想要留下來寫報告，卻被三個男孩子護送回公會宿舍，並找來明之姊陪她一起睡覺。
徐明之笑咪咪地目送三名少年裝酷離開，明明心裡就很得意保護了小美女還要裝做沒什麼的樣子，真是可愛。
「明之姊，我實在太天真了。」
「這不是妳的錯。」徐明之輕撫莫莫的腦袋，「我會跟能處理的人報告，不會讓妳白受驚嚇。」
莫莫低頭擦乾眼角。
「不過，孩子們還真是長大了，有沒有出乎妳的意料？」
莫莫形容不來心裡的異樣，她本來以為只有像張會長這般凜然正氣才是修道者該有的模樣，卻又不禁想起橫劍護在她身前的陸家道士。
她似乎忘了，他們和她一樣，也是從小仰望著天師大人長大。
公會多的是會捉鬼的法師，但總是不太一樣，在眾生和自我安危之間，不畏抉擇，從未猶豫。
徐明之撫著臉笑。
「這就是道門正統。」
大夏王朝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