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看被害人或是被害人家屬,對著法庭上的被告大罵:你會有報應的!


  我回頭問我的書記官香魚,那是什麼意思?被告不是被判無罪了嗎?


  香魚對我大嘆口氣,好像受不了我這不知民間疾苦的公子哥。


  「就是無能為力,才會想要依靠冥冥之中的力量。不過就我所知,有錢人捐給廟的錢更多、請的法師更強大,『鈔能力』還是更勝一籌。」


  「哦。」


  「那人渣下個案子就輪到我們了,夏檢,對方律師很厲害,你要加把勁才行。」


  「嗯。」


  我才剛結訓,是個檢察官界的菜鳥仔,寫好的卷子被主任學姊退了又退,一直到開庭那天,我還是沒弄好卷宗,出庭只見人渣被告囂張的笑。


  法官大人定定看了我一眼,總覺得人家眼神有些驚嚇,可是我明明是很乖的新人。


  等了很久,被告請的大律師還是沒來,然後有人急急忙忙來通知,說大律師在路上出車禍,腦袋被撞破大洞。


  法警們竊竊私語,然後又驚恐看著我。


  ──那個黑心律師殺手……


  我嗎?真的假的?就只是三、四個我的案子,對方律師開車比較不小心。


  被告慌了,趕緊聯繫事務所其他律師來救他。但這裡是法庭又不是刑場,沒必要那麼害怕。


  法官大人看了我寫得很爛的卷子,向我確認:「檢方這邊,確定求處死刑?」


  我認真點點頭,雖然我刑法被當了三年,但我還是選刑事。


  在場所有人,一片嘩然。我看人渣被告刷白臉,快要尿出來的樣子。


  沒有大律師在旁邊亂教,人渣被告嚇得認罪。


  「我之前都罰錢了事,怎麼可能死刑?你一定弄錯了!」


  我挺起胸膛,拿出法律系學到的知識:「所謂一事不二罰,你之前易科罰金,這次換作死刑,很合理的。」


  法官大人用力咳嗽,用牙關擠出細音:這不叫一事不二罰。


  我怎麼知道?國考結束,我就把春芬的筆記內容從腦子原封不動還給她了。


  我在受訓期間,有學會看人臉色,在法官大人面前,溫柔給予垃圾被告修復式司法還是什麼的機會。


  「不如這樣好了,你向被害人的家屬道歉,請求他們原諒。」


  被告人渣立刻向旁聽席的家屬下跪磕頭。


  他磕完之後,殷切望向我,我朝他點點頭,戲演得很好。


  法官大人:「被告書狀陳述,深具悔意,願盡其所能補償家屬。」


  我說:「一樣死刑。」


  在場空氣一時凝結。


  因為被告當庭昏厥,法官大人只能叫暫停,並且建議地檢換一個人,拜託。


  我好不遺憾,被害人家屬過來跟我說謝謝,我的臉色還是很沉重。


  回去的路上,香魚悄聲問我話。


  「夏檢,你是不是覺得死刑很帥才寫死刑?」


  「怎麼會呢?我可是依法行政的檢察官。」


  「是嗎?你的眼神,閃避了。」


  唉,我回去要跟女兒練習睜眼對決。


  「夏檢,你這樣亂來,會有報應的。」


  我笑了起來,在這人吃人的垃圾世間,什麼叫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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