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希醒來時,身上好像掛了什麼軟軟香香的物體,仔細一看,原來是蹭著他胸口睡覺的小祭司。
斐林那安心流口水的睡臉,好像睡了他十來年的樣子,但他們明明才認識沒多久。
「小斐在清除你身上的詛咒,為了你的小命,你就讓他多抱著睡。」
「你們不是在唬爛我吧?」克希輕手拔開身上的斐林,換上掛在窗台的制服,戴上魔法師幫他修理好的眼鏡。
克希本來以為是幻覺,但從眼鏡看過去,魔法師似乎穿著圍裙在煮飯。
瑞格爾把長髮隨意束在胸前,拿著小碟子在試湯鍋裡的味道。
「你那個有十年了,身上到處都是,遇到我們算你幸運。跟我們相遇對你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好事,你最好每天都笑著感激這件事。」
克希還是一臉呆滯,直到瑞格爾剷了一大碗白飯給他。
「瑞,這不是夢吧?」
「看你希望這是夢,還是希望這不是夢?」瑞格爾模仿智慧主教說話。
瑞格爾去踹斐林的屁屁,把反抱住他長腿的小祭司拖過來用折疊桌擺出的餐桌。
「小斐,快點吃,我等一下還要上班。」瑞格爾脫下圍裙,露出裡頭貼身黑襯衫和西裝褲,「老闆發訊息過來,發表會前還是要去見一下投資人。」
克希大口嚼著蒜香魚片和米飯,他一早接收的資訊量過大,習慣獨居的大腦還沒能運算出結果。
斐林瞇瞇眼趴在小桌上張開嘴,瑞格爾把魚肉和飯拌一拌,像是餵寵物一樣塞兩口下去。
克希看瑞格爾不停看手機回訊息,似乎在趕時間。
「瑞,我吃完會收拾。」
「太好了,那小斐和碗盤就麻煩你了。」
瑞格爾不一會拎著公事包和皮鞋踏上窗台,召出魔杖就要起飛。
魔法師回頭望來:「克希,我下班再買炸雞回來。」
「好。」
等克希回過神來,瑞格爾已經離開小窗台。
斐林還是微笑閉著眼睛,克希接續餵食的工作。
凡特希上上下下對小祭司向來都是這麼寵著,過得比教皇還爽,難怪教廷搶不回人。
等克希洗好碗筷,收拾餐桌,斐林也跟著換上海陽中的制服。
「我記得你說過你已經三十了。」
斐林憨然笑道:「我跟瑞格爾說好了,我會在學校保護克希。」
「你們是不是忘了你們來這個世界做什麼?」克希過去幫斐林打好領帶。
斐林把額際靠上克希格外溫熱的胸口。
「我本來無法理解命運為何如此殘酷,但遇見你之後,我才明白,或許這一切都是為了與你相會。」
克希進教室發現課桌椅還在,鬆了口氣。正覺得今天怎麼特別安靜,抬頭看去,發現老師和同學都盯著他看。
同學站得遠遠地問他:「昨天歌劇院的『表演』是你嗎?」
這時,去上廁所回來的斐林,發現呆站著、正在思考該怎麼解釋的克希,先抱上去蹭一頓,再回到隔壁座位。
眾人彷彿看見救星,圍上斐林,七嘴八舌詢問歌劇院的事,同班才半天的斐林比起同班兩年的克希還像他們同學。
斐林大方分享他的心得:「克希真的好帥、好帥、好帥!」
克希驚恐看著毫不猶豫把他推上風頭的小祭司:你不是要保護我嗎?你是要讓我死吧?
那些精彩的影片在網上瘋傳,「少年與魔怪之戰」,大家不會注意到後防的魔法師和發動光明聖咒的小祭司,注意全在前線拿劍與怪物對打的少年身上。影片爆紅之後,少年的身分跟著被翻找出來,原來是許久沒有消息的「王子殿下」。
和克希同輩的同學才知道,這些年被他們取笑和欺負的對象,曾經是全國人民的迷你偶像。
克希不敵眾人的火熱視線,低著頭坐下,拿出課本,斐林咚咚搬椅子過來。
「克希,我沒有書,可以跟你一起上課嗎?」
「好。」
克希小時候因為體弱多病,沒能跟同齡人一起上幼兒園,後來他爸發神經,到高中之前,他都被關在家裡。
海若阿姨安排他重新上學之前,他也曾對校園生活有過美好的想像──他沒有想要成為風雲人物,只希望能結交到說得上話的朋友,分享生活和趣事……只可惜同學不喜歡他。
正想著,斐林對他笑了笑,克希不好意思別過臉。
「好可惜,他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好的人。」
「哪有?」
「好可惜。」
──我們知道,你卻不屬於我們的世界。
克希隱隱聽出斐林未說盡的意思。
克希總覺得今天過得特別快,好像一眨眼就放學了。
他跟斐林特別繞去學校後門,在林子裡尋找魔法師喜歡的藥草,天快黑了,才牽著手走回頂樓加蓋的小套房。
克希正在浴室幫斐林洗頭的時候,外邊傳來敲窗戶的聲響,他趕緊套上四角褲去開窗。
瑞格爾抱著滿手的炸雞桶進屋,香氣四溢。
「小少爺,我給你一個人買了三桶。」
克希看著黃澄澄的炸雞,幾乎要停止思考。
瑞格爾昂高俊臉:「現在,你該對本主人說什麼?」
「瑞,我愛你。」
「你也太好收買了吧!」魔法師燦爛笑道,開心死了。
瑞格爾放著克希進食,去浴間接手斐林,順便一起洗了自己。
克希吃到最後一桶,斐林穿著小花四角褲、瑞格爾套著骷髏黑四色褲,擦著同一條星星浴巾出來。
瑞格爾拍拍手:「看來我們成員都到齊了,來開炸雞小組作戰會議。」
克希咬著雞腿骨,遲疑三秒後舉手:「那是什麼?」
「小斐,你要辣味還是原味?」瑞格爾滴著濕髮翻找炸雞桶。
「瑞格爾,我要吃雞塊。」斐林張開嘴,嗷嗷待哺。
「該死,我只有加點一份。」
克希以為他被無視了,不過當斐林和瑞格爾各拿一塊小雞塊,把盒子裡剩下的份全推給他。
「好,就由我這個隊長先來報告進度。」瑞格爾清了清喉嚨。
「隊長!」隊員A斐林發出可愛的歡呼。
隊員B克希啃著剩下的雞骨頭。
「我發現<凡特希>有個玩家,已經破了西大陸的地圖,進度非比尋常,可能和我們那邊的人有關係,是我們找到伊米那混蛋的切入點──」
瑞格爾彈了記響指,叫出航照地圖的投影,是棟毫無美學的有錢人豪宅,那個開外掛的玩家IP位址來自這裡。
克希差點噴出飲料,投影出來的白色建築不就是他老家?
「雖然不一定跟伊米有關,但至少是個線索。」瑞格爾因為一開始誤認克希,這次說得比較保守,「除了找回勇者,我們隊伍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什麼問題?」
「依美旋那邊沒有人可以給我們『開門』。」
瑞格爾本來以為找到斐林,既然當初小祭司把自己和勇者大人緊急引渡到異世,那應該也有回去的辦法。但斐林搖頭,穿越世界的禁咒不是出自他手筆,而是愛西可公主。
勇者總是無敵,拿劍不拿盾,從來沒有人想過他會成為刺殺的目標,除了愛西可公主,不知什麼時候,用自己的靈魂給勇者上了僅此一次的護身咒。
「所以我死活都要把伊米拖回去,愛西可奉獻所有保護了他。」
但瑞格爾的期望有個矛盾的地方,伊米蕯恩是為了愛西可才踏上旅程,公主不在了,他也沒有必要回去即將末日的世界。
即使他和斐林會合,再次呼喚昔日的伙伴,勇者大人都沒有回應他。
「如果找不到勇者,你們要怎麼回去?」
瑞格爾看向認真為他們煩惱的克希,心情才好上一些。
「三個辦法:在這裡尋找足以媲美愛西可天賦的『祈夢者』、用極大的力量突破兩個世界的時空障壁──這是找到伊米後的方案。最後,設局讓規律主教為我們開門。」
勇者下落不明中,最後一個聽起來可行,但開了以後直接被規律主教滅團的機率也很大,不到走投無路,不建議嘗試。
「瑞,什麼是祈夢者?」
「除了有形的自然、無形的法則,我們依美旋世界還有一個能量,路法也無法掌控,即是虛幻的夢境。夢可以很小,平凡瑣碎,也可以大到裝下整個世界。」
規律主教對這種控制不了的事情很排斥,發動教廷的力量找出世界能操控夢的魔法師,指控其滅世的罪名,釘上十字杖燒死。但他殺光世上的「魔女」卻唯獨漏了凡特希高塔上的公主殿下。
克希聽完,總覺得很難辦,該不會他都心臟掛掉死了,魔法師和小祭司還沒能回去?
「再來是解除某陽光少年詛咒的三個方案。」
「什麼?」
斐林端正坐好,點點頭,洗耳恭聽。
「一是逃離施下惡咒至親的掌控,但被他自己作廢了、二是解開他對家庭的心結,強健心理能量,抵抗詛咒、三是跟我們走。又回到我們的原點,該怎麼把人綁架去依美旋?」
克希以為他聽錯,瑞格爾藍眼殷切的目光投向他。
「我數到一二三,三!好的,目標少年沒有拒絕,你就跟我們走吧!」
克希沒有接受這個異世界移民的提案,所以瑞格爾整晚都在跟他生悶氣。
克希睡在牆角,半醒之間,聽見魔法師和小祭司竊竊私語。
「他沒有身分證,根本等不到心臟移植。要是開門之後,木靈也一起回到依美旋,他要怎麼活下去?」
「可是克希的意願還是最重要,不能勉強他。」
「小斐,你再去跟他撒嬌,我不夠可愛,你去跟他撒嬌他一定會答應你。」
「瑞格爾……」
「你也看到了,他身上連私密處都是傷疤,我不能丟下他一個人……可是我得回去拯救世界。」
克希嘆了口氣,伸手拔掉夜燈的插頭,房間全暗。
「你們世界都要爆炸了,不要再管我了。」
克希良心勸退,一個他比起全世界,實在微不足道。
克希閉上眼好一會,發現滾來他身邊的斐林在拉他內褲。克希順著斐林求助的眼神看過去,瑞格爾抱膝坐在月光幽微的窗台下。
克希不得已,踩著冰涼的地板過去,用少年青澀的嗓音輕聲哄著對方。
「瑞,是我讓你想到傷心的事?」
被一心侍奉的主子虐待拋棄,然後懷上詛咒的心又用同樣的手法去殺害幼子。已經背負那麼多沉重的過去,克希不想讓他們再為自己的破事心煩。
「我已經不會痛了,所以你也不要難過好嗎?」
瑞格爾含著淚光往上瞪來:「白痴,我只是不想跟你分開。」
克希隻手撫著對方耳畔,俯身回吻那雙藍眼睛。
「就算兩個世界,我也會愛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