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仰去釣魚的時候,看見一個黑西裝男子正坐在溪石上,被垂下的林投半遮著臉,露出一小片脖子的皮膚非常白。
他覺得怪怪的,提著水桶過去關心兩句。
「你是附近夏令營的老師還是家長嗎?」
對方沉聲回應:「不是,放假出來走走。」
「哦。」
阿仰還是有點擔心,就算這裡的點不太好,仍然選擇在看得見西裝男的地方下竿。
到了中午,西裝男還是坐在原處,阿仰又過去,拿出他的乾麵包,還有加了一點酒的礦泉水。
「工作不順也沒關係,生活過得去就好,我就住在朋友的工寮裡,你沒地方去我也可以幫你問問看。」
被當作失業遊民,西裝男仍是不冷不熱謝過阿仰的好意。
「我只是常常想殺了上司,還撐得住,謝謝。」
「哎喲,不能殺人啦。」
「開玩笑罷了。」
阿仰隔著灌叢和西裝男聊天,總覺得對方有股氣質,好像學問很好的樣子,而且跟他這種粗人一起閒聊,也是認真聽著他的話,不會不耐煩。
山間響起悶雷,阿仰聽見後方小路傳來小孩子的笑語聲。
夏令營的大人們要帶著營隊的學童溯溪,阿仰跑過去,提醒他們下午溪水會漲起來。
「知道了,我們是很有經驗的領隊。」
阿仰碰了一鼻子灰,回去溪邊收釣竿。
「你也快點回去,天氣不好。」
西裝男平淡地說:「通常禍事來臨前,會收到三次警告。他們的車已經在山腳拋錨一次、受到化身成蛇的山主警告一次,最後是你這位懷有善心的同類,卻仍是執迷不悟。」
阿仰雖然不太明白,但心裡聽得毛毛的。
「我舊年聽過有人來這條溪招魂,哭到碎心肝。」阿仰望著遠處孩子們興奮的小臉,「希望不要擱有人淹死。」
阿仰收拾東西回去工寮歇息,可總是心神不寧,冒雨走回溪邊,溪水如他所預料漲過河岸,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嚇得腿軟,洶湧的水面伸出無數隻白手,把所有碰觸到的河石和樹枝都抓進水底。
阿仰才想起來,今天是鬼門開。
有人拉住差點跌倒的他,分了半邊黑傘給他遮雨。
「請放心,我用了一點手段讓他們提早撤回山下。」
傳訊息給家長,山上有殺人通緝犯,營隊電話立刻被打爆,連派出所警察都出動了。
「啊……哦……」
「雖然山主很欣賞你,但你得罪『它們』,還是不要再來了。」
阿仰心裡也有同樣的感覺,畢竟他的好心,破壞了人家的「好事」。
「拍謝,我以為你也是人。」
西裝男子側過清秀的面容,眼鏡下垂著細長的眸子,微微一笑。
「是我唐突,謝謝你的酒水,承蒙款待。」
阿仰迷迷糊糊走回家,難怪他的飲料喝起來都沒了酒味。人家都是倩女幽魂,他遇到的卻是男鬼,魂差點整個被牽走。
雖然很毛,但真想要再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