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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蟬本來以為陰間沒有冬天,她錯了,東北季風像冤氣一樣源源不絕灌入他們辦公室。


  這種時候,特別想回到媽媽身邊,嗚嗚!


  她正抖著手腳辦公,陰曹那位最英姿煥發、最聰明賢能、長腿細腰的判官大人回來了。


  小蟬還沒發出熱烈的問候,陸判就先給她戴上絨毛耳罩、親手裏好粉色的棉布襖。


  「裡面縫了符紙,可讓鬼不感到寒意。」


  小蟬低頭看陸判半跪下來給她脫鞋、穿上毛襪,實在有點害羞。


  「前輩,我還想要抱抱。」


  「別得寸進尺。」陸判起身,順手把小蟬的雙馬尾調整一下,小蟬也順勢把臉埋進他肚子裡。


  暖的,是人身。


  陸判讓她埋肚子,問道:「閻羅大人還好嗎?」


  「酒醉路倒,三次。換作一般鬼民,早就被押進垃圾回收廠關著。」


  陸判嘆口氣,可以想見閻王無理取鬧的樣子。以前閻王喝醉只肯讓他帶回府,現在偶爾會跟著小蟬回去。


  小蟬說,這三次她都沒能勸走閻王,最後只能請陰差大哥們把錦被搬來給閻王蓋上,沒讓陰曹的主君露宿街頭……大概吧。


  「前輩,我覺得閻王大人最近有點怪怪的,雖然他一直都不是很正常,但他安靜的時候比吵鬧起來更讓我發毛。」


  「我明白了。」


  陸判入座,清空不算太多的卷宗,整理好必要的文書,就要前往王府。


  小蟬拉住他,給他繫上純黑色的圍巾。


  「這是我給哥哥織的,沒有你做的好看就是了,嘿嘿。」


  陸判望著小蟬靦腆的笑臉。不像某人整天搗亂、闖禍、懶散、滿口渾話又跟男人不清不楚──雖然也跟男仙不清不楚,但妹妹比混蛋弟弟可愛多了。

 

 


  陸判來到昏暗的王府,竟然一盞燈都沒點,王府的僕役大概又被閻王的壞脾氣給嚇跑。


  「閻羅大人,屬下給您送公文來了,快點來蓋章,你這酒鬼。」


  陸判停住腳步,好在沒跨過門檻、踩到在地上像一灘爛泥的閻王。


  「大人,這裡不是床,快起來蓋章。」


  閻王以趴姿呻吟:「你久久回來這一趟,只圖本王的玉印?」


  「不然你會看卷子嗎?」


  閻王氣得咬牙。沒想到陸判會俯身下來,直接抱起他上半身,吃力地往寢宮拖去。


  陸判把閻王搬上床後,點起火爐,然後去煮解酒的藥湯。


  閻王整個人放鬆下來,嗅著從灶間傳來的藥香。


  陸判自從被仙道抓住用盡酷刑後,一直很排斥和人碰觸。這或許代表陸判已經快要忘了當初被出賣的破事。


  閻王在心裡為自己開脫:說到底也不是他的錯,要怪就怪陸判盲信還有判斷錯誤。


  陸判端著解酒湯回來,低眸吹了兩下,閻王真想永遠看著這個風景。


  「說吧,你要求本王什麼事?」


  陸判抬起眼,注目無語。


  「你每次裝乖都是要拜託本王,明明沒胸沒屁股,嘴裡也吐不出好聽話,只有一副自以為是的臭脾氣。」


  陸判只是說:「屬下請教西洋教士,『天堂』究竟是什麼地方。」


  閻王忍不住嘲弄:「你因為命賤,就想去寄託洋教信仰?本王可以給你斷論,你一輩子都不可能得救,永遠都會待在這座地獄裡。」


  陸判沒什麼反應,已經習慣閻王惡毒的言語。


  「我問教士,是不是只要我一直誠心祈禱,我的主君就能去那個永樂之地?但是她說沒辦法,只有本人覺悟罪惡,才有機會脫離桎梏。」


  「本王?上天堂?你身為陰曹判官,不覺得可笑嗎?」


  「是很可笑,所以我只敢在心裡祈求。」


  陸判遞來湯勺,閻王只要翻手一撥,熱湯就會濺得陸判全身都是,再讓他去王府外邊跪著領罰,一定很有趣。


  閻王忍下內心的嗜虐欲,喝了一口:「好苦。」


  陸判拿回舀子試了味道:「會嗎?」


  「你是故意裝傻?」


  「那是你的口味太像小孩子。」


  閻王雖然滿心不悅,還是把難喝的解酒湯給喝完。


  陸判放下床邊的簾幕,被閻王制止。


  「陸判,我想多看看你。」


  陸判正坐下來,一動也不動待在床側。


  「你今天配合得教本王害怕。」


  「屬下在想,怎麼讓大人少喝點酒。」


  「你又不是我老婆,總愛管東管西的。」閻王沒帶幾分真心埋怨,「你笑一笑,我就不喝了。」


  陸判擺出認真思考的樣子,權衡利弊後,特意托起頰笑了下。


  真好看,可是閻王怎麼也忘不了,在仙法的幻境中,陸判向他訣別的淒涼笑容。


  「你笑起來不會痛了嗎?」


  陸判收起演技,好一會才回應:「那是小時候的事。」


  「其實,本王有去醫院看過你,真的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我怕你醒來咒罵我,又嚇得跑回陰間。」


  所以閻王才會想要試著模擬,如果那時把陸判帶回來,會是何種結果?


  和他想的一樣,不到一年,陸判就如常工作,和那個陸家沒有半點瓜葛,也就不會想要回到人間去。


  但是陸判看著他的眼中,總有股說不出的悲傷。


  應該要是恨啊,怎麼會是悲?


  然後就像一次又一次的輪迴,判官大人投水自盡。


  
  閻王問著讓他糟心的當事人:「到底是為什麼?」


  「請大人堅持本心,把屬下當蟲即可。這樣我投水投個一百萬次,也影響不到你的大位。」


  這的確是個法子,但就是找不到別人給他煮解酒湯,還大半夜坐在床頭就為了給他擋風。


  「陸判,本王知道你怕冷,不要再跳了,水裡很冷。」


  因為小心眼的鬼王做了那種口諭,閻王為了鞏固王座,也只能儘快除掉陸判。但以閻王對陸判的認知,鬼王陛下實在太強人所難了,就算他完蛋到無可救藥,陸判也不可能棄他選新王,終究只會再來一遍。


  陸判強抑著悲傷,閻王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


  「夜深了,你走吧。」


  陸判離開後,閻王總覺得冷,尤其是胸口處,空蕩無以復加。


  或許他真的該廣詔天下給他采女,充盈一下後宮。


  不過陸判一定會在那裡長篇大論碎唸他。


  閻王光是想就忍不住笑。


  說到底,他要的只有一個,誰也替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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