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會長近日收到各大道門反應,家族子弟不讀書、不修煉、不想為民除害替天行道的比例大幅上升,於是他請徐真人代為通知,請公會的菁英們來開個會,集思廣義。
徐明之心想,這事找各派長老們來恐怕開一輩子的會都不會有結果,特別在各部門挑選比較年輕的代表,了解一下青年世代的心聲。
位於地下四樓的資訊紀錄課也收到通知單,所有人圍在淳于燦藍身邊吱吱喳喳,讓他臉很臭。
「阿藍,你去跟會長說,不用理會世家弟子,最好全部啃老,才不會來佔正職的位子。」
「笨蛋,怎麼可以叫阿藍說這種話?你不知道會長兒子就是個家裡蹲嗎?」
「重要的是,拜託會長給我們轉正,不行的話,加薪也可以!」
淳于燦藍像平常一樣,直接無視同事前輩們無謂的意見,拿著通知單起身要向老課長報告。
聽說好幾百歲、但臉龐永遠像個四十出頭老好人的彭課長,慈愛望著淳于燦藍,總把他當作曾曾曾曾曾孫子看待。
「小藍啊,你還是去吧。」
「課長,這種事應該去問不工作的廢物,問我能有什麼幫助?」
「有時候當事人反而不知道為什麼,小藍你聰明又見多識廣,說不定能想出好辦法。」
身後的同事發出噓聲:「課長偏心……」
淳于燦藍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課長,我們資紀課兢兢業業,卻被公會高層處處打壓,張會長不先提升我們的待遇反而費心關注那些沒生產力的傢伙,我沒有幫忙的義務。」
淳于燦藍這番話,讓同事們有點感動。
彭課長:「可能是會長想到他家小公子,天下父母心嘛。我們修道者除了濟世救人,給年輕的孩子一些建議,也是很好的福澤。」
「我無法理解那些人,不需要為生存拚上性命就有遮風蔽雨的屋簷,我可能會說出傷人的話語。」
「不管你說什麼,張會長都會接受,而我也都會支持你。」
彭課長把憤世嫉俗的淳于專員哄開了,他也只能像個社會人準時開會。
他來到會議室門口,不慎撞見也來開會的少徒課長。
少徒課長每次見到他,總用太過認真的態度打招呼。
「阿藍,你也來了。吃過了嗎?」
淳于燦藍:「請保持距離,不要跟我說話。」
少徒明赫不肯氣餒:「最近工作忙嗎?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有,去坐離我最遠的位子。」
好在少徒課長還算識趣,抱著一整疊社會學、心理學還有青年就業報導相關資料,坐到最前排的位子,一看就知道為今天的會議花了很多心思準備。
淳于燦藍在資紀課,聽說過許多少徒明赫的事──出生在少徒和淳于兩家名門,生來卻不帶半點異能,只能去一般人的學校讀書,但成績也不怎麼樣,唯一的興趣就是塗鴉畫畫。
高中畢業後,他重考一年才考上藝術大學,據說本人非常開心,終於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卻因為少徒師那人渣的野心,強把凡人一樣的兒子「開眼」帶進公會。
今天最不需要出席的對象,就是總像傻子乖乖聽話的少徒課長。
這時,有人走來淳于燦藍身旁。
「你們倆進來這一年屢破奇案,堪稱這一代年輕修道士的典範,一起去各家族拜訪,說不定小輩們會以你們為目標振作起來。」
「會長,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打算,恕我先拒絕你的提案。」
張會長一襲絳紅色的道袍,腰間繫著寶劍,道貌岸然,但淳于燦藍能看出他眼中的笑意。
「既然改變不了命數,那就利用天命去讓人事如自己的意。我看公會的章程,也沒規定會長只能一個人當。」
淳于燦藍睜大一雙藍眸,不是他的錯覺,他被算計上了。
張會長入座,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
張會長:「開始報告吧。」
各家長老依序發言,大致不離現代小孩心靈脆弱、父母太過呵護、時代太過和平等意見。
他們說他們的不打緊,還把注意轉向在場的少數青年代表。
「少徒課長、淳于專員,你們說對不對?現代孩子太嬌寵了,哪像你們父親教育有方。」
淳于燦藍聽了,眼神整個結冰。
少徒明赫似乎等了很久,鄭重起立發言。
「各位前輩,這是一種社會現象,並不是個案或是單一因素造成,我們應從家庭組成變化、社會型態變遷和同儕壓力綜合面向來思考。」
少徒明赫講了很多,可是沒有人在聽,一如他在調查課那樣尷尬的處境,大家都覺得他是空降的稻草人,只要當少徒師的傳聲筒就好。
淳于燦藍受不了,舉起手來:「你所謂的家庭是一般家庭還是大門派裡的家族?」
「我……」
「道門比起常人社會,封閉遲滯,近十年沒有太大變化。道門子弟也不用上學或上班。因為道士這門工作,比起合群,更重個人修行。你在引用文獻資料的時候,應該先思考是否適用對象。」
說的是有點道理,但在一群名門長老眼中,一個外來的私生子竟敢毫不客氣對正宮公子嗆聲,實在不成體統。
長老們:「那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好辦法?」
「要抓出真正的問題癥結,才得解方。造成這一代道生挫折感的原因為何?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長輩知道嗎?」
少徒明赫一點也不覺得被冒犯,很有誠意地問:「為什麼?」
「因為這個時代出現天才,就連會長也只能在他面前俯首稱臣,你們要那些從小被寵壞的小朋友怎麼學術法和劍術?」
「你說的該不會是……」
淳于燦藍疾言厲色:「回去告訴你們家的廢物子弟,不要去想怎麼超越陸氏天師,只要崇拜他就夠了!」
「……」
「……」
「……」
陸家頭號迷弟,果然不是傳聞。
少徒明赫打破一片無言的寂靜:「淳于專員,陸家道士實力無可厚非,可是陸祈安的個性實在很難讓人尊敬。」
眾人一陣喝采,說得太好了!
「哪裡?他人明明很好!」淳于燦藍堅持鬼遮眼的觀點。
張會長輕咳一聲:「還有別的法子嗎?」
「會長。」
「燦藍,你的提案有點麻煩,讓我考慮一下。」
「不是,天才道士來了。」
陸祈安穿著碎花裙、側耳別著小花髮夾,嬌嬈現身會議室,把一干老法師嚇得驚聲尖叫。
張會長立刻跳起身,用眼神警告:你這妖孽,離我遠點喔,我會報警喔。
「張大哥,我特地來參加檢討小廢物大會,你這是什麼反應?」
「你每次穿裙子現身,都是為了毀我名聲。你已經是成年男子,我上了年紀,經不起你的重量。」
「真是的,祈安只有五顆蘋果重,讓我坐一下大腿又不會怎樣?」
「會斷,真的會斷。」
「我是看在你老婆生病的份上,做你的紅粉知己。你有需要的話,我也是可以跟中年老男人去戶政登記,只是我命中剋夫就是了。」
「不用,謝謝你恐怖的好意。」
張會長遲遲不坐,不想站著的陸家道士只能坐上張會長的大位,這般大逆不道,在場人士也沒人敢要他起來,實在沒人打得贏這瘋子。
「我今天呢,是代表在家派的廢物與會。」
張會長忍不住吐嘈:「我沒給你通知單,你也不屬於任何一種人類。」
陸祈安仰頭看向張會長:「你不想知道年輕人的心聲麼?那些你看著長大卻不願意來你身邊工作的孩子們。」
張會長想起記憶中幼小的身影,的確是他被公會權力鬥爭糾纏住,不夠關心小輩。
陸家道士深呼吸:「──我就是想躺著吃軟飯,我有錯麼!」
張會長:「來人,把他拖出去。」
會議在一片混亂中結束,這讓徐明之有點傷腦筋,不知道該怎麼寫紀錄。
會後,臉上都是脣印的張會長,把淳于燦藍和少徒明赫找來。
少徒明赫:「會長,你太寵祈安了。」
張會長擦著脣印:「沒辦法,他是廷君的孩子。而且我也打不贏他。」
張會長回到主題,下個月開始,希望少徒課長和淳于專員能帶道門子弟去現場實習,強迫出門接案工作,而第一個就是張氏小公子,會長他親生兒子。
淳于燦藍嘴角重重抽了一下,擺明著公器私用。
「他不去上學也不來公會實習,整天窩在家裡打電動。」
少徒明赫仍是站在青少年的立場為張少主說話:「易樂是因為失去弟弟心情鬱結,並不是因為會長不夠愛他。」
淳于專員:「你也是很敢講。」
「你們要是能把他拖出門,我願意借出地滅神劍的使用權。」
「這怎麼可以?/別打我主意。」
張氏的地滅神劍就像陸家的天誅寶劍,除了法器威力還代表著身分,淳于燦藍幾乎可以看穿張會長的企圖。
「張氏的劍可以提升火眼金睛的能力,淳于家一直很想要。」
「看我幹嘛?」
少徒明赫收回視線:「會長,我答應你。」
淳于燦藍:「我拒絕。」
兩人一起離開會長辦公室,在外面等電梯。
少徒明赫:「你怎麼不答應?」
「你以為我有選擇嗎?會長還是會打電話給我課長,要課長說服我。」
「那你幹嘛不答應?」
「不爽。」
少徒明赫無奈看著他,真像仙人掌。
「阿藍,其實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我常常想要一個人待在家裡,畫那些沒人要的畫,不想見到任何人。」
「你不會寂寞嗎?」
少徒明赫想了想,他的興趣是很孤僻,但不會感到寂寞。
「那你滿厲害的。你能一個人,很了不起。」
少徒明赫直到走出電梯,都沒能回過神來,他被稱讚了嗎?
或許那些迷惘的孩子們,也只是需要一點這種專屬於自己的微小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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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節賀文(?)
記得每天給自己一點鼓勵和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