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海聲照慣例失眠到半夜,突然感覺有人從腳下鑽進他被窩。


  他一把抓住被子裡那顆隆起的腦袋。


  「說過多少次,不要鑽我的床,你是貓嗎?」


  吳以文在被子裡裝死,被掐被踢也不出來。


  連海聲拖不動笨蛋,冷聲質問:「又怎麼了?」


  吳以文感受到店長大人軟化的跡象,默默往肚子貼上去。


  「工作的事?人的事?那些當官的只想裝滿自己口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老闆,可以、殺光那些垃圾嗎?」


  連海聲怔了怔,隨即大喊:「當然不行!誰教你的!」


  那位不能叫「伯父」只能叫「哥哥」的殺手大人,如此給了可愛的小義子專業建議。


  吳以文沒說,那些西裝革履的傢伙對於二十年前大禮堂爆炸案,至今仍是沾沾自喜,笑著說延世相真是死得好,大家才有現在的好榮景。


  他很努力、很努力地忍了下來,心裡卻感到無比憋屈。


  「我都為了你這笨蛋放棄報仇了,怎麼可能要你去殺人?動動腦子好嗎?」


  「可是……」


  連海聲已經不想再跟這個拉幾小島國糾纏下去,但他就是放心不下某個長大成人、至今仍像個孩子的笨蛋。


  「你要是受不了,就回到店裡來,我還是付得起你的薪水。」


  吳以文從政之後,每天都在幻想這句話,沒想到連海聲會這麼乾脆說出口。


  「老闆,可是我、已經不可愛了。」


  「你早就不可愛了。」連海聲嫌棄地說,從小到大就只會給他惹麻煩。


  吳以文小小地嘆口氣,可是他得贏過那些噁心老屁股,奪去他們沾染人血的權位,才能平反店長大人的冤屈。


  「老闆,對不起,我只是,想要你摸摸頭。」


  連海聲掀開被子,吳以文以為要被拈出房門,店長大人卻只是輕拍他的腦袋瓜。


  「文文,加油。」


  吳以文常常以為那只是他自己在幻想店長大人疼愛小灰貓,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他是個怪物,但或許連海聲真的很愛他。

 


──

  他不相信這男人。


  陸家道士有通心的異能,這男人只是窺探到他對父母的執念,才會扮演出一個好父親的模樣。


  應該說,他不相信世上有好父親,在長成可以利用的人力資源前,小孩對成年男人而言,不過是吸食資源的累贅。


  鬼王陛下:孤的世界不需要這些吵鬧的殘餘。


  閻羅大人:你就這麼捨不得這些女人肚子流出的渣滓嗎?


  除了某些悲天憫人的神職者,誰會真正在乎沒有血緣的幼子?那一定是別有目的。


  正想著,陸廷君笑咪咪看了過來。


  「小盼,新眼鏡看得清楚嗎?」


  看得很清楚,但他才不會被溫柔的笑容迷惑住。


  陸家為了醫治他這個破敗身軀,幾乎耗盡所剩無幾的家產,連鍋都掀不開蓋,卻把僅剩的一點錢,大老遠帶去城裡驗光配眼鏡。


  他以前戴的眼鏡,沒有一副度數相符,都是他去人世回收場撿來的,還被閻羅大人笑很挫,讓他一開始只敢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戴上。


  他只是不小心回想起過往,那一丁點毫無價值的回憶,就讓他整個人抽搐起來。


  陸廷君及時抓住他那雙往脖頸掐緊的手。


  「沒事的、沒事的。」


  他呆滯看著蹲跪在他身前的男人,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小盼,來給爸爸抱。」


  他只是動了下手指,就被男人深擁入懷。


  說什麼忠義?他只因為怕流落到奈何當孤魂野鬼,就向人類道士投誠。


  「別再浪費錢在我身上……陰曹很快就會發來緝拿我的文書……」


  「可是你不想回去啊。」


  因為一回去,就會被閻王拋棄,他不想再讓人看見他像狗一樣崩潰乞求閻王開恩的樣子。


  「別怕,相信爸爸。」


  當晚,陸廷君趁孩子們入睡之後,揹著劍來到陰曹大殿,一劍劈開閻王身前的案桌,把眾鬼嚇得目瞪口呆。


  陸判得知這個消息,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你瘋了嗎?」


  陸廷君笑著道歉:「對不起,可是爸爸失去小盼會活不下去。」


  陸判無法理解,這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盼,可以給爸爸抱嗎?」


  陸判別過頭,微微伸出手,立刻被義父抱個滿懷。

 

 

--

  我學著古裝劇的太后娘娘,給已經和可愛神女和離、目前單身的鬼王陛下辦選妃大賽。


  我不是真的想把陛下嫁掉,只是因為我很無聊,辦個活動熱鬧一下。


  「小七七,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呀?」


  他忙著批案子,頭也沒回地說:「家裡有妳這個大麻煩就夠了。」


  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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